第2章瞎子(2 / 3)
就如这家除院子外的所有地方,朴素,但整洁。
程玦在客厅随意走动,发现柜台上是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拿起一看,除了最平常的治疗感冒、发烧、咳嗽的药之外,还有胃药,除此之外,还有治疗肺炎、哮喘和心脏急救的药。
这人是个病秧子。
是个有哮喘、心脏病的病秧子。
幸好方才把他认成了林百池,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人就得心跳过速、呼吸困难……程玦进去几年不打紧,要命的是,母亲的药……
程玦闭了闭眼。
真是畜生。
一旁的瞎子仍旧笑着,摸着墙带程玦左转右转。他自顾自走着,牵着程玦的手,完全不知那双盲眼映出的,是另一副陌生的面孔。
一副和“林百池”没有半分相像的面孔。
再往里又是杂物房,这里的杂物不同于外面,全部发霉腐臭,要是不关门,异味便散得满屋都是。
瞎子解释:“这些是房东的东西,在屋里堆着的,和院子里的都是,不能扔的,也不能卖,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一句“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像是在吐槽抱怨般。
程玦问道:“那厕所呢?”
瞎子挑挑眉。
只见卧室的床底下,藏着一个尿盆,花色的,和那种农村常见的老式尿盆一样。里面没东西,没异味,但程玦还是皱了皱眉。
瞎子扬了扬眉角,轻松一笑:“哦?从前跟我这么要好,怎么现在这么见外?唉……”
“……”
“你放心,我是全盲,”瞎子摸上程玦的肩,缓缓凑近,“要上就上,慢一点就成了,害羞就别让我听见水声。”
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不止。
全然不见方才害怕的样子。
尾音一挑一扬,颇有些不正经,偏偏这瞎子把握得恰到好处,嘴角一翘,眼尾一弯,右脸的疤便也被扯动起来。
程玦移开眼,不理他。
他的右手刚才藏在口袋里,现在拿了出来,一条极深的伤疤横在手心,黑了,化脓了,一张一握都疼。
这样的手,不能拿笔了。
他是附近天江中学的一名高三生,高三的高压学习、题海战术,他一概没体会过,连班里同学的脸都快忘了——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上学了。
他需要赚钱。
很多很多的钱。
初三那年,妈妈查出来肝癌,从此便是药不停。一年一年过去,一个疗程下来,她手上便多一片针孔和青紫,身上也像被割走了一片肉。
从一个程玦晚上补作业,都会被她一刮鼻子,一撩头发,笑一句“白天悠悠走万里,晚上点灯补□□”的小姑娘,变成一个鸠形鹄面的骷髅头。
她断断续续地住院,程玦断断续续地上学。
提前班考试结束,程玦录进了天江中学。
老楼斑驳陆离,录取通知书送来了。
林秀英瘫在床上,朝程玦招了招手,那小孩便端着录取通知书,塞到柜子底下,走了过去。
她这个孩子,又长高了。
个子高,不爱说话,成天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缩在教室的最角落,因此性格比较孤癖。
“在班里打架了?”林秀英问。
她声音很哑,很虚,像是盆快灭了的火,摇摇晃晃,程玦放缓呼吸,生怕吹疼了她,回道:“没打过。”
林秀英皱眉,“嘁”了一声:“真菜,长这么高连个架都打不过?”
程玦:“……”
这笑话真冷。
麻布被粗糙,磨得程玦手疼,很快,他的手被一把骨头握住,林秀英说:“我可是听说了,一下课,你周围一大片全是空座位。他们问个问题,都得从后门出去,穿过走廊去前门,绕开你去问。你不打架,他们为什么怕你?”
“没有。”
“许超跟我说的,还能有假?”
“他说的,假的。”
林秀英又“嘁”了一声:“狡辩。”
程玦的视线下落,落在妈妈和他相握的手上。
他真的没狡辩。
他讨厌有人在身边,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或是大声说话大声笑,平常就一言不发,手肘垫着草稿纸刷数学题,偶尔去走廊走走。
但没人敢靠近他。
班里下课时,一群人一聚,聚成几个圈,时而大声尖叫,时而拍案而起,但只要一转过头和程玦对视上,便闭上嘴,掏出书,若无其事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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