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 / 2)
见他醒来,翠鸟精啾了一声。
夙婴尚未彻底清醒,见状竖起食指示意噤声,但怀中人已被这一声叫醒了。
“它说什么?”沈栖迟没睁眼,迷迷瞪瞪的。他现在听不懂妖精在说什么了。
“它说给我们找好了酿酒的果子。”
沈栖迟莞尔,睁眼瞧了眼天色,方意识到他们一觉睡到了隔日。
“那我们也要早点勤快起来是不是,不然山中要没果子了。”
啾啾。
“它说不着急,山里还有很多。”
沈栖迟轻笑,转过身抱住夙婴,将脸埋在他怀里,“那再睡一会儿。”
夙婴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山居的日子平淡,宁静,但出乎意料的美好。沈栖迟最终还是回到了村塾,但夙婴没再回去做助教,他觉得家中有一位负责养家糊口就可以——何况他们并不缺银钱,教书治病更似茶余饭饱之外的消遣。夙婴学着洗手做羹肴,让沈栖迟不必同时操劳于家内外,他将他与沈栖迟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术法也能驾轻就熟地做好一切。
每日晨时,他与沈栖迟共同起床,携手做好简单的早膳,吃完后他送沈栖迟前往村塾,与村塾门口往来的学子先生一一打招呼,目送沈栖迟进了村塾后便回家收拾碗筷;上午,他会在麻利洗完前日换下的衣物后动身前往庄稼或山里,依据时节浇水,采摘成熟的蔬果,或在山里摘些野菜野果,顺道采些家里用完的药草,尤其秋日时,山里的板栗挂了满树,他便化出真身爬到树上,在翠鸟精的配合下采满满一袋,带回去烤熟,给沈栖迟吃。
沈栖迟喜欢吃。
他会掐着时辰回到家中,做好午膳,等午间休憩的沈栖迟回来;当然也有忘记时辰的时候,回家时沈栖迟已在厨房中忙碌,他便放下东西,上前帮忙,不小心和沈栖迟对上视线后凑过去交换一个轻柔的吻。
沈栖迟下午课时短,夙婴早早去接他,往往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凭心情待在家中,在村中闲逛,去山里寻一个高阔的地方等待日落,总之,每日都会做些不一样的事情。虽然在沈栖迟看来,他们的日子未免太平淡——他总怕夙婴对此感到无趣——但在夙婴眼中,每日的沈栖迟都不同于前日,因而即使做些重复的事,也因沈栖迟不同的衣着、神态、话语而变得格外独特。
夙婴开始数日升月落,每日都要看院中的日晷,他去县城买了一本黄历,每晚临睡前定点翻过一页。偶尔沈栖迟忘记节日还要他出言提醒。
于是就这样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一年,两年……他在给沈栖迟梳发时发现了第一根白发。
他握着那把头发,不知所措地顿在原地,铜镜中的沈栖迟抬眼和他对望,倏忽意识到什么,向后转身。绸缎般的青丝自掌心滑落,夙婴几乎不敢看沈栖迟的双眼。
“不早了,我……我去田里看看。”他落荒而逃,混乱中不知自己跑到了何处,等回过神来,哗哗轮转的水车近在眼前,金黄麦浪在山腰随风摇摆,送来阵阵谷香,方意识到自己当真来到了庄稼地里。
他和沈栖迟细心呵护的麦田在蓝天下静静摇曳,夙婴脱力坐到田垄上,心中懊恼顿生。
他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沈栖迟会怎么想,他本来就将自己对他的爱太过归咎于容颜,眼下他一跑了之,沈栖迟肯定会误会。
夙婴想站起来立马回去,然而,心中的恐慌不合时宜淹没了他。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接受,坦然面对沈栖迟的老去,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他仍畏缩不前。可他应该让沈栖迟拥有凡人的一生,而不是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夙婴抱住膝盖蜷缩起来,多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以往这个人通常是沈栖迟,也只有沈栖迟才会那般耐心地教他,但如今这个问题只能由他自己去寻求答案。
“沈小先生?”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
夙婴抬起头,看到村里常在路上碰见的一位妇人垮着菜篮站在自己身前。菜篮子还是空的,看样子是来田里择菜的。
“大清早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只穿这么点衣裳,瞧瞧,脸都冻白了,沈先生要是知道了该心疼了。”妇人半是关切半是打趣,旋即看了眼他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沈先生吵架跑出来了?”
思绪纷乱下,只要不是沈栖迟,不管来者是谁,夙婴都会病急乱投医似的抓住去问。他点了下头,又摇头,哑声道:“没有吵架,是我自己因为一些事情闹别扭。”
妇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嗐了一声,“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哪有不闹别扭的,今日你闹,明日他闹,都是寻常家事。别说闹别扭,就是吵得天翻地覆也不稀奇,打个盹儿吃顿饭,要不了多久就翻篇了。”
夙婴有些惊异地看向她:“您知道……?”
妇人咯咯直笑:“村里人谁不知道,也就你们小两口不说,我们便也当作不知道。”
“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刚开始是有点稀奇,毕竟没见过不是?但日子是自过自的,门一关,旁人怎么样那都不是自己的家事,没必要手伸太长。再说你和沈先生都是好人,日子也过得踏实,你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人羡慕你们日子和美嘞。”
夙婴抿了下唇,心绪稍霁。
妇人已上了年岁,笑起来眼角都是扇一样的细纹,夙婴迟疑一瞬,问道:“您和您丈夫也吵架吗。”
“那多的很,三天两头吵一次。哎呀你都不知道他,平时懒得很,从外头回来顶着满身臭汗就往床上躺,邋里邋遢,哪像沈先生一瞧就是个香的,还笨手笨脚,做个饭能把厨房烧了……”妇人絮絮叨叨,数落起自家男人的不好,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夙婴静静听着,末了问道:“既然他有百般不好,您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过日子呢。”
“有百般不好,也有千般好呀。”妇人说道,“他每回打猎回来,都会把最好的皮毛留给我,剩下的再拿去卖。虽然笨手笨脚,做出来的饭第一口总是盛给我和儿子,弄脏了褥子晓得自己搓了。人哪有十全十美的,过日子也一样。”
“他进山打猎,应该经常受伤吧。”
妇人叹了一声:“家常便饭。”
“您不担心吗。”
“担心,但不受伤不生病那是铁打的人。比起干坐在那里担心,不如在他每日回来前备好伤药热水,需要的时候陪着他,快倒下的时候撑住他。沈小先生,你别怪我多嘴,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感情嘛,都是吵吵闹闹中升温的。不管因为什么事,终归要说开的。你还是快些回去罢,别让沈先生担心,我看再过一会儿,沈先生就要出来寻你了。今日风大,他要是因为心里头着急衣裳穿少了可如何是好。”
是啊,今日风大,他怎么就留沈栖迟一人在家中。
风将夙婴的发丝吹到身前,夙婴忽然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朝妇人笑笑:“谢谢您,我这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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