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3 / 3)
沈栖迟恍若未觉,只是伸出手,精准抓住了半空中飞腾的黑蛇。
蓄势待发的毒牙没入虎口,紧绷的蛇躯霎时绞尽手腕,毒液一刻不歇地注入。
沈栖迟一阵眩晕,余光中出现一道明黄的色泽,他扯下袖子盖住黑蛇,一刻不停地跪着转过身去,低首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甚至没察觉自己口中的颤音,“……陛下。”
御花园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沈栖迟和皇帝惊呆了,过了几瞬,宫人才放下手里的物什,乌泱泱跪倒请安。
贵妃假哭着依偎进皇帝宽厚的胸膛里:“陛下,御花园里进蛇了,臣妾好……”话音未落,便被一脸阴沉的皇帝推开。
“滚回你自己宫里!谁许你到御花园乱走的!”这完全是毫无道理的迁怒,贵妃惊呆了,然而皇帝脸上酝酿着山雨欲来的暴怒,没有哪个没眼色的敢在此刻惹不痛快。
“愣着干什么,都给朕滚!”
霎时间,御花园所有人顿作鸟兽散,只余气势可怖的皇帝,垂首恭立的苏海,与伏跪在地的沈栖迟。
他额头紧贴在地,但左手却死死压着右手袖口,藏在腰腹下。
一个完全不符规矩,失礼的跪姿。
皇帝怒火中烧,抬起一脚猛地踹在沈栖迟肩头,将他踹得仰翻在地。
“沈云涿!你好大的胆子!”
沈栖迟眼前发黑,腕间黑蛇像是石化了般绞着身躯,毒牙还牢牢嵌在虎口,阳光化作团团模糊的光斑,令他愈发看不清眼前事物。但他立马爬起来,重新跪伏在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染上脏污的衣衫,黏着碎石泥土与草渣的额头。
这一切纤悉无遗地落进皇帝眼里,他几近狂躁地原地踱步,思绪纷乱如麻。
他以为沈栖迟只是与那妖孽走的太近,身上妖气过重,致使他每每靠近护身符皆化为齑粉,他相信沈栖迟没有变,否则不会教出那样的学生,写出那样的书,他还是那个有着满腔抱负心系社稷江山的沈云涿。
他甚至觉得主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沈栖迟能够认清现实,洁身自守,然后回到朝堂,与他共谱明君贤臣的佳话。
可他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他终日与妖孽厮混,甚至胆大包天将妖带进宫来。
换作任何一个人做出此举皇帝都不会意外,处死便是,可为什么是沈栖迟?为什么偏偏是沈栖迟?
“云涿,你被迷了眼,朕不怪你。”皇帝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栖迟同时印有脚印和铲印的肩头,“你方才救驾有功,功过相抵,朕不罚你。但是,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草民……草民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沈栖迟勉力抑住身躯震颤,掌心牢牢压住倏忽开始奋力挣动的黑蛇,顶着直入骨髓的寒气说道。
皇帝狞笑一声,蓦地大步上前拎住沈栖迟领口一把扯起,用尽十足的力往他脸上揍了一拳。沈栖迟几乎飞倒在地,他闷咳几声,血沫从唇间飞溅而出,有一瞬意识完全丧失,但很快清醒过来,肩胛的剧痛与蛇毒带来的晕眩使他无法起身,他侧了下身,用最后一丝力气扯下右袖。
这点小动作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皇帝最后一点侥幸与怜悯之心,又似一桶滚烫的沸油淋在他熊熊的怒火上。他拎起沈栖迟,不管不顾地往他脸上砸了几拳,毫无风度地怒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还记不记得你爹娘是怎么死的,沈家是怎么被株连九族的?!”
他猛地拽起沈栖迟几近脱力的右手,粗暴撸起袖子,让那条蛇暴露在天光之下。
然后,他僵住了。
两个血糊糊的孔洞穿透沈栖迟虎口,黑红浓稠的血汩汩冒出,狰狞的肿胀与紫黑似藤蔓从咬痕向指尖手臂蔓延,那条黑蛇像菟丝子般扭曲地缠绕在沈栖迟手背、手腕,留下淤青的绞痕,但是沈栖迟的虎口牢牢掐住黑蛇七寸,将它禁锢在自己掌心。
随着他掀起沈栖迟衣袖的动作,黑蛇以一个危险万分的姿势扬起头颅,冰冷的竖瞳杀机四伏地盯着他。颈间熟悉的珊瑚珠熠熠生辉,嘲讽着他可笑的轻信。
下一瞬,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盖住黑蛇头颅。
不是在挡蛇瞳冰冷的注视,而是在挡皇帝愤怒的凝视。
皇帝怔忪撒手,后退一步。
“你疯了。”他喃语。
沈栖迟却呛咳着笑出声,顶着红肿的脸半睁开眼:“陛下也要臣的命吗。”
变换的称呼将皇帝拉回那段充满杀戮与血腥的岁月。
“你疯了。”他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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