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1 / 3)
皇帝来得突然,打得沈栖迟措手不及。
昨夜闹得过了,沈栖迟身子不爽利,着了一身宽袍,遮不住颈间红梅,稍一抬手便露出腕间箍痕。因这段时日特殊,沈善来得少,今日也不在,因而当沈德颤颤巍巍来通报皇帝来了时,皇帝人已在院外。
沈栖迟正倚在夙婴怀里假寐,闻言连更衣都来不及,草草整理衣襟后瞥了眼夙婴衣摆下的蛇尾,低声嘱咐了一句别出来便快步出门。
皇帝正大步踏进院子,沈栖迟掩了门,余光瞥见皇帝高大身影,几步上前跪下行礼,“陛下光临寒舍,草民有失远迎。”
他今日没用缁撮,几缕青丝用一根白色飘带低低扎着,其余青丝松散垂落,随着伏地的动作分散开来,露出小截白皙后颈。
皇帝盯着那上面的咬痕和红点,好半天才平直道:“免礼。”
沈栖迟站起身,露出今日的装束与颈间不可忽视的红痕。曾几何时,即使处境落魄,沈栖迟依旧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皇帝何曾见过他这般随意的穿着,心中秤杆一时更偏向慧敬。
皇帝不说话,目光却似刀般要从人身上剐下一层皮,沈栖迟只好低声开口:“陛下怎么来了?”
“你得了赏便不再进宫,书也不编了,朕自然要来看看是什么情况。”皇帝尽可能保持语调平缓,不再看沈栖迟令他糟心的模样,转向沈栖迟身后虚掩的门,“你在温书?朕还真是好奇是什么书能让你闭门不出,连春闱都不过问。”言罢不等沈栖迟回答,便径直绕过沈栖迟。
沈栖迟暗道一声糟,不敢也来不及阻拦,刚转身迈出半步,皇帝便大力推开屋门,旋即顿在门口。
半开的屋门被皇帝堵得严严实实,沈栖迟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亦不敢肆意越过皇帝,只能压住心慌硬生生站在在皇帝后头。他掐了把手心,瞄了眼一旁垂首静立的苏海,后者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究竟。
“云涿,你怎么没跟朕提,你这里还有客人。”俄顷,皇帝才缓缓出声。
屋内的男子肤色苍白,五官却是浓墨重彩的几笔,长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唇畔一抹似扬非扬的笑意,无疑是浓淡相宜的好相貌。尤其是那双眼睛,泛着妖异的紫,抬眼看过来时眼波似深不见底的潭湫,明明透着冷漠疏离却勾人沉沦。
他斜倚在青缎隐囊上,身形修长,柔若无骨,玄衫流水般铺满半张贵妃榻,露出一双赤足。那双足亦别有韵味,薄薄一层皮贴在骨上,暖金的日光穿过槅窗照在足背上,勾勒出滑腻的肌理。
皇帝面沉如水,不仅因为男子出乎意料的皮囊,更因为坠在男子颈间、未被藏进衣衫的万分眼熟的珊瑚珠。
在他打量夙婴的同时,夙婴也在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个第一次见的人皇。
他很年轻,样貌周正,身姿挺拔健硕,气度不凡,浑身被真龙之息笼罩。翠鸟精早在他推门的瞬间从槅窗跑了,夙婴有一瞬不适,但很快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颈间蔓延至全身,包裹他不受人皇影响。
他看了皇帝一会儿,感受到皇帝背后沈栖迟不安的气息,踩到地上,悠悠行了一礼。
腰间佩饰随起身的动作垂落,划出一道微光,皇帝目光一凝,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沈家被抄过家。
沈家的藏家之宝都是后来沈栖迟从国库中一样一样挑回去的,那时皇帝陪着他,其中哪些是沈父生前藏品,哪些是他作为皇帝对沈家的弥补,他比沈栖迟还清楚。
而今沈父遗物之一就明晃晃挂在这男子腰间。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往里走了几步,“云涿,你这书房倒是与从前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沈栖迟借着这当口赶紧走到皇帝身前,“草民习惯了。”
看着他不动声色挡住身后男子的动作,皇帝愈发气结,面上不显,只一甩袖子转身出屋:“陪朕走走。”
“……是。”
沈栖迟偏首望了一眼,夙婴抿着唇立于原处,淡淡凝望着他,沈栖迟只来得及朝他无声一笑,便跟在皇帝大而迅疾的步子后出了门。
一路沉默,直至逛完大半个沈府,皇帝心绪似乎有所平缓,注视着已零落大半的梨花开了口:“沈家世代香火旺盛,到你这里却只剩一脉,是皇家于沈氏有愧,你若有意,朕随时可以为你奉上京畿所有待字闺中的贵女。”
沈栖迟垂眸,“草民一把年纪,还是不耽误那些好人家的姑娘了。”
皇帝猛地扭头看他,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你糊涂了。”他道。
沈栖迟笑笑:“我年近而立,已经没什么不清楚的了。”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沈栖迟第一次没有用谦称,意味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是臣民,而是昔年好友,个中坚决之意不言而喻。
皇帝面色难看至极,在他怒气冲冲离开之前,沈栖迟叫住他。
“陛下。”
皇帝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沈栖迟的嗓音依旧不疾不徐。
“今日招待不周,望陛下见谅。不过我一早就想让陛下见见他,他很好,陛下。”
皇帝一颗心慢慢沉下去,意识到沈栖迟不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
“朕并非迂腐之人。”皇帝还是回了头,“只是云涿,你还记得沈家祖训吗。”
沈栖迟长睫一颤,没说话。
“束身自修,克己为公,忠君报国。”皇帝慢慢道,“云涿,你不愿再入朝野,朕不逼你。你忘了同朕一道立下的雄心壮志,朕虽失落,但理解你。你无心为沈家延续香火,朕没有立场置喙。你冒大不敬讨要太庙镇梁的龙珠,拿几卷明明能编完却迟迟未结的书算计朕,朕顾念往日情分,不与你计较。但是云涿,分桃之癖,太过了。”
皇帝深深望着他:“倘若沈将作丞在世,朕毫不怀疑,他会将你驱除家门。”
*
皇帝言罢不久便离去,沈栖迟回到书房,夙婴已靠回了贵妃榻上,尾巴重新放了出来,一半垂在地面,尾尖有一下没一下拍打。
“我都听见了。”他小声问,“他为什么那么说?龙珠,”他摸了摸颈间的珊瑚珠,“是这个吗。”
只要想,大妖可以听见百里内所有动静。
他快蜕皮了,蛇身鳞甲暗淡,视线时不时模糊,眼睛不留神就会变成冰冷的竖瞳,说话总夹着嘶嘶的气音,张唇时露出猩红的信子和两颗不似凡人的尖牙。
失去妖丹后,他身上的兽性在某些时刻很容易压过妖性。
沈栖迟走过去,拎起他的尾巴在榻另一边坐定。蛇尾蜷缩了一下,旋即被安放到温热的人腿上。
蛇妖这时的尾巴脆弱敏感,沈栖迟没敢用力,手虚虚搭在上面。蛇尾却有自主意识似的扰乱他腰带,轻易拨开衣襟钻了进去,缠绕,缓慢摩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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