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2)
空旷的岩洞内,巨蛇安静地伏在地上,腹部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鳞甲被撑得微微发亮,偶尔还能听见肌骨扩张收缩的声响。
巨蛇半阖着眼,竖瞳收束成细线,舌信偶尔扫过唇边,透着饱食的慵懒。
沈栖迟的身形被巨蛇衬得极其娇小,他默默坐在石头上,掌心冷汗早已干涸,粘腻地附在肌肤上。流失的体温缓慢回归,沈栖迟盯着巨蛇,良久缓缓吐了口气。
他掏出帕子,走上前,打算擦掉巨蛇唇边残留的血迹。
巨蛇似有所觉,撩起眼帘,却好似受到惊吓似的,猛地将脑袋别到另一个方向。
沈栖迟拿着帕子的手顿在半空。
巨蛇颈部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因为扭头的动作明晃晃暴露在沈栖迟眼前,俄顷,巨蛇像是意识到什么,又慌慌张张地扭回脑袋,却只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好似前方有什么极富吸引力的宝藏。
沈栖迟沉默不语。
又过了一会儿,巨蛇不自在地动了动,几瞬后缓慢挪动沉重的身子,往另一边的溶洞游去。
巨蛇缓慢在沈栖迟身前经过,也就让他看清楚,这副流光溢彩的庞大身躯眼下是如何伤痕累累。
沈栖迟张了张唇,“阿婴……”你猜到了吗。
知道是他以药浴下毒,害他虚弱不堪,知道他以他为饵,引诱金鹏前来,只为解决自己的心腹大患,知道他从闻到翠鸟精身上的大妖气味起便开始谋划,一日也不曾迟疑。
诸般疑问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一道几不可闻的气音。
巨蛇尾尖消失在黑暗深处,良久,沈栖迟唇边泄出一道自嘲般的轻笑。
也好,趁早认清他是什么人,免了后面苦楚。
*
夙婴一进溶洞便是三天,即便沈栖迟进去洗漱,他也会找一个角落躲起来避而不见。
沈栖迟想过他知晓真相的反应,愤怒,伤心,恨不得杀了他解气,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会逃避。
他并不是一个踌躇不前的人,于是第四天他收拾好行囊,进入这三天甚少踏足的溶洞,准备好好说一声告别。
仅早晚进去洗漱几乎成了这三天他与夙婴默认的约定,因此沈栖迟进去时夙婴忘了躲藏,而是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伫立在水潭前。
支着身子,头颅前探,双颌大张,一眨不眨地盯着潭中的倒影。
原本长着尖锐毒牙的位置空无一物。
这副画面清晰落入沈栖迟眼里,使他一瞬间忘了来意,停留在洞口,静静打量着多日未见的夙婴。
那只金鹏被消化得一干二净,庞大身躯已然平坦,狰狞伤口愈合成了光秃的皮肉,新的鳞片并未长出覆盖旧伤。
沈栖迟放缓呼吸,然而夙婴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他的到来,呆了一瞬后犹如惊弓之鸟蹿起,滑向山洞另一边。
潭水被那条慌乱的尾巴搅得四面迸溅,水珠落到沈栖迟脸上,将落未落地悬在眼睫,沈栖迟眨落水珠,几步上前,不容置喙地抓住即将成功溜走的尾尖。
“夙婴。”他声音沉沉,对掌下传来的僵硬视若无睹,“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巨蛇犹如被钉在原地没有反应。
“夙婴。”沈栖迟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几息之后,巨蛇慢吞吞地转回身来。
“再过来点。”
巨蛇龟速移动。
“再近些。”
直至整副身躯暴露在钟乳石林五彩斑斓的光晕中,巨蛇终于拒绝移动,一声不吭地伏在地上,一双巨瞳直愣愣睁着。
沈栖迟不知怎的竟从中看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他心中好笑,连日来的压抑如同雨后乌云稍稍退去,走到巨蛇跟前,说道:“张嘴我看看。”
巨蛇将牙关咬得死紧。
沈栖迟干脆上手掰他的颌关,指尖甚至碰到了细密的尖齿,夙婴吓了一跳,牙关一松,轻易被撬开了颌关。
残缺的毒牙,空荡的齿窝,磨损的黏膜,赤裸裸暴露在沈栖迟视线内。
夙婴不安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沈栖迟的目光,然而沈栖迟手掌一收,宛若铁钳桎梏住他的下颌,目光毫不遮掩地在腔内巡视。
夙婴气馁地垂下脑袋。
一定蠢透了。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忽有一点温热触上空空如也的齿窝。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如过电般从毒牙窝传到头顶,他呆呆张着嘴,听到沈栖迟低低的声音:“你的毒牙呢。”
带着薄茧的指尖在残损的口腔缓慢而轻柔的滑动,碰到伤处时一触即分,又在下一瞬如羽毛般轻轻落在伤处周围,温柔地抚摸。
“……掉光了。”他像被蛊惑似的呆呆地回答。
沈栖迟抿唇,收回手。
蛇之进攻狂野,毒牙磨损断裂是常事,但齿腔内生有备用毒牙,不出几日便可替换,可他刚刚检查,夙婴齿腔全空了,更不见新长之势……
是因为……他下的毒吗。
正出神,怀中倏忽一沉,低头便见夙婴的大脑袋拱进他怀里。
“丑死了……”委屈巴巴的声音紧随其后,“那只臭鸟的肉又硬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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