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末路(1 / 2)
顾秋昙最后做连跳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向哪个方向在起跳了,剧烈的疼痛顺着喉咙蔓延到鼻腔,呼吸变得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呼吸途径上,什么都让他显得不那么好。
顾清砚紧紧盯着顾秋昙和冰场周围挡板之间的距离,毫不怀疑只要顾秋昙继续往前一步就会直接一头扎在挡板上。
顾秋昙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那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头撞过去和其他时候会有什么差别。
他跳跃的高度不低,甚至可能直接飞出去,这种时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短节目的时间不如自由滑那么多,也意味着更少的容错率。
顾秋昙落冰的时候甚至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至少没飞出去,只是落冰的时候有点晃,goe扣了一点。顾秋昙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并没有回升,只是比之前稍微好一点——但这已经是短节目的最后一组跳跃,他不再需要为自己的跳跃落冰是否成功感到紧张了。
沈澜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顾秋昙跳完这组跳跃以后身姿和肢体都显得更加舒展一些。
“至少是不用再紧张了。”顾清砚叹了口气,“这种状态看起来和梦游似的,要不是知道顾秋昙这时候状态不好我都要骂他。”
更别说不知道顾秋昙赛前突发疾病的观众们。
沈澜心里也是略微一沉,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本来就不好。顾秋昙站在冰场上想,他现在的表现根本做不到碾压其他选手。
也不知道俄罗斯那边会不会转播四大洲比赛。顾秋昙慢慢地仰起头,胸腰后仰做了一个深下腰的鲍步,紧接着是最后一组旋转。
顾秋昙已经习惯把联合旋转放在节目最后,旋转的难度对他来说比跳跃要好受很多,很多时候他都把旋转当成一个休息的机会——如果不是要追求加分,只要保持最初进入旋转的速度就可以。
可这次顾秋昙的旋转甚至也不再稳定了,轴心虽然没有大的偏移,但和很多人想象中艺术一样的动作并不相配。
顾清砚暗暗握紧了拳头,森田柘也偏过头和身边的女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星野凛盯着顾秋昙的身影,慢慢道:“我之前听说这位选手在酒店出了点问题。”
森田柘也倏地转过头盯着星野凛,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几乎让人怀疑他的眼球就要从眼眶里掉下来:“您是说……”
“没什么。”星野凛淡淡道,“只是传闻,说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疾病,现在大概也是美好。”
顾秋昙最后勉强拉起自己的浮腿,竭力加快自己旋转的速度,那一刻灯光下脸颊苍白,只隐约攀上了几缕猩红的血丝。
顾清砚看着他只觉得浑身难过,也不知道顾秋昙这样比赛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会是好结果。沈宴清坐到他身边,无声地看着他。
“这样下去的话腰腿都会出大问题,甚至可能连手腕什么都不好……”沈宴清的声音轻轻的,才说了没几句就被沈澜一记爆栗敲在额头上,“您知道他以后的结果只会是这些。”
沈澜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里甚至带上了水雾:“您明明知道我们都不想听到这样的结果。”
“可竞技体育就是很难有这么好的事。”顾清砚轻声道,“要是顾秋昙能够好好地比下这一场……”
“他已经比完了。”沈宴清打断了顾清砚的话,轻声道,“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很多。”
顾秋昙跌跌撞撞地从冰场上滑下来,才一下冰场就控制不住腿软滑跪在地面上,膝盖接触地面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弓起身子,额头上冷汗淋漓,睫毛细细地发着颤,嘴唇也毫无血色。
顾清砚蓦地一下站起来奔过去,一只手抓着顾秋昙的大臂:“您现在怎么样?”
“我做到了。”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停下运动后那张苍白的脸上反而绽放出异常病态的嫣红,“我说过我可以,我做到这一切了。”
他的呼吸声格外粗重,甚至让顾清砚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话来回答他,那声音显得太尖锐,明显是因为呼吸的时候气力不支。
“别说话。”沈澜慢慢地靠过来,手托着顾秋昙的背脊轻拍两下,“放松,把呼吸放慢,跟我的节奏走……一,二,一,二……”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沈澜,很久才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这时候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复过来,总不再显得像一个毁了妆的瓷娃娃。
没有人会希望顾秋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沈宴清绕到另一边拉着顾秋昙的手:“还能走吗?”
“让我歇一会儿吧师兄。”顾秋昙笑眯眯道,声音里甚至还带着调侃和揶揄,“您知道我本来就不算太好……”
顾秋昙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吃力,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沈宴清的心都紧缩成一团,只觉得顾秋昙这副样子看起来多么碍眼。
没有人会希望他这样挣扎着走上冰场,又把自己的身体弄得一团乱,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顾秋昙付出的代价。
“您怎么这么傻。”顾清砚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额头,慢慢道,“之前就说了不用您这么拼命,不用您总想着怎么能让我们拿到更多的东西,只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以后能去更多的比赛。”
顾秋昙却只是慢慢地描摹着顾清砚的脸,轻声道:“如果我没有以后了呢?”
他只能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场,他没有时间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重生要付出的代价的话,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彻底死去,化为尘泥,至少不再需要重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衰败。
没有人会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样颓败下去。
更何况顾秋昙本来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顾清砚抬起手摸了摸顾秋昙的脸颊:“您知道什么……您还这么年轻。”
“我还这么年轻?”顾秋昙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轻声道,“您难道觉得这种事情和年轻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因为年轻不懂事才更容易被疾病缠身,如果真的已经到了成年以后甚至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拼命了。
顾秋昙想,可是在冰场上的时间还是太快乐了,几乎让他舍不得就此离开,没有人舍得就此离去。
哪怕很多人都说在巅峰期状态还没下滑时退役是一个选手风光大葬的最好时机,但顾秋昙想,谁会愿意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
没有人的。顾秋昙转过头看着沈宴清,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仍旧带着薄薄的雾一般的哀愁,轻轻道:“您觉得呢?”
沈宴清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够说什么?顾秋昙今年十五岁,打过一针封闭,但整体来说还是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巅峰期,如果说他真的比一场少一场进入了退役倒计时未免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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