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删除(2 / 2)
文慧没有客气,放下筷子,徒手抓起鸡腿,没什么形象地吃起来,对面的陈淮看得嘴角勾起。
“干脆跟我去走户外吧!十月下旬,我们打算组织去新疆,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我?我可没你们那种体力。”
“这回不累。有车接送,时间也不长,半个月搞定。”
文慧依旧摇头,“没心情啊!”
“就是因为没心情才更要出去,人在外面跟在生活中的状态是不一样的,我每次走户外都觉得特别快乐……钟老师,我觉得你最近不开心的时间有点多。”
文慧默然,忽然也生出渴望,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洗掉生活在她身上堆积的重重尘垢。
“再等一阵吧,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我一定跟你去走一趟。”
黄昏时分,文慧终于又走向公婆家,重新踏入这栋既熟悉又窒息的房子,她觉得恍若隔世,明明那场令她崩溃的吵闹就发生在昨天。
到底有没有真实的时间呢?或许时间只是一种很纯粹的情绪感受,当你经历过跌宕起伏的密集事件的攻击后,它会被拉长,长得让你感到这里的一切都如此陌生。
一鸣和一心在客厅玩耍,看见她回来,立刻冲上来喊妈妈。文慧笑着拥抱他们,可这怀抱也是如此不真实。仿佛她抱住的只是一个有关孩子的概念。只有在想到自己的决定中,孩子们可能会有所牺牲时,她才重新拥有一份真实感,无论如何,心痛总是扎实而真切的。
李嫂从厨房出来,看见文慧来了,脸上浮起喜悦,时梅跟在她身后,表情淡淡的,少了锐刺,含着模糊的说不出口的期待,似乎在等文慧先示好。
文慧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去,迎着时梅,语气较为欢快地叫了声“妈”。她想过以冷脸回应时梅的冷脸,但当着孩子的面,终究做不出。
难得时梅朝她点了点头,“今天晚饭就咱们四个人吃,饿了的话我让李嫂现在就开席。”
文慧低头问两个孩子,“你们饿不饿?”
一鸣摇头,一心点头,把文慧逗笑。
李嫂说:“那就老时间吧,再过二十分钟。”
李嫂对这“温馨”的一幕如释重负,昨晚文慧的爆发让生活节奏出现停滞的危险,现在,危机被修复,钟摆又开始恢复规律运动。
察觉到这一点,文慧的心凉凉的,充满对一切妥协的厌憎,尤其是时梅那种刻意的屈尊俯就——她愿意搭理文慧,并非出于自愿,不过是为了维护家庭而做出的让步。
在这个家里,似乎没有什么自然单纯的对话或者行为,都是要经过考量盘算,给予或收回,每个字每个表情每一走步都有其用意,不能胡乱使用。
文慧以前就有过类似感受,只不过那时她选择装糊涂,而现在,她将一切看得如此清楚,因而愈发能感受到“家庭”这一狭窄空间呈现出的惊人的蛮荒之力,将女人的精力、情绪收集起来绞杀,让她们崩溃、发作,演绎一幕又一幕荒诞可笑的戏码。
晚饭吃得很安静,没人提到昨晚的事,自然也没有解释和原谅,它像一片残页,被默默删除,今天与前天重新缝合,好像昨天根本没出现过。但文慧知道,谁也不会忘记,它被冰封在每个人的心底,或许哪天时机合适,会以更激烈的形式展现出来。
饭后照例是常规的陪伴时间。但即便和孩子一起玩,文慧也达不到从前那样热忱的投入了,她的思绪时常游离在现实之外,以审慎的形式观察着,思考着。她依然在筹谋未来。在她的未来里,孩子们该怎么安置呢?
她按部就班把这一天往下过。九点半,孩子们睡了,她回家。临走时,时梅给了她一袋水果,说是给她当夜宵。
文慧道了谢,接在手上。直到这时,时梅才终于开口:“昨天那个事,爸爸后来搞清楚了,跟你没关系,是有人传错话了。”
文慧站在门前台阶上,沉默地听。
“你别往心里去。”
时梅望着她,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眼神,但终究多了丝柔和,原来她也是知道对错的。文慧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怜悯,对时梅,对自己,对所有被家庭痛苦困住的女人们。不是每个家都能称之为温馨安全的港湾,可女人们依然在为守住这个港湾而努力,一次又一次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
她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不切实际了,及时收回差点成型的讥诮表情,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
时梅对她平淡的反应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走在回小家的路上,文慧很想放声大笑,这么重要的和解信息,不是“肇事者”叶光远跟她说,也不是丈夫叶幸跟她说,而居然是时梅。他们居然把这个纠错任务抛给了时梅。
叶幸十点到家,文慧正坐在客卧床上翻阅杂志期刊,上面有篇同行的新发论文,她仔细读了读,看有没有新亮点可以吸收。
门是开着的,叶幸经过时,在门口停了停,望着里面问:“要睡了吗?”
很平稳的语气,也是把昨晚删除的架势,看来他们全家都商量好了,态度一致。t
文慧把视线从期刊上挪开,看到叶幸布满倦意的脸。
“有事吗?”她回以同样的平静。
“我先去洗澡,洗完咱们谈谈?”
文慧下巴微微一昂,语气干脆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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