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岩浆(1 / 1)
快十二点了,叶幸还没回家。这是常有的事,文慧以前很少过问他的行踪,以显示对丈夫的信任。但今天不一样,她给叶幸发了好几条消息,叶幸都没回,文慧逐渐陷入焦虑。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心里不踏实。庄夏川突然出现在温宁组织的聚会上,还与叶幸产生了交集,这一切对文慧造成的惊吓着实不小。
现在危机看似解除了,无论叶幸还是温宁,都没再跟文慧提过庄夏川,但文慧还是不免心虚,只要叶幸对她有冷淡疏忽的迹象,她就开始胡思乱想,唯恐哪个地方埋了雷,一不小心就可能引爆。
她很想给叶幸打个电话,又怕反而弄巧成拙。这番纠结搞得她心烦意乱,又对自己恼火,不是庸人自扰是什么?干脆撂开,上床先睡。
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中,脑子却格外清醒,思绪如万马奔腾,渐渐在她脑海点亮一个露天剧场,剧场中央站着庄夏川。
那天,文慧的视线始终不敢在他脸上多停留,然而快速瞥过的那几眼,也已令她印象足够深刻。
和在学校时相比,他的容貌改变不大,无非是成熟了些,也更沉稳了,当年他就是这个样子。衣着也依旧朴素,一件普通的米灰色t恤,一条藏青色布裤,一双灰色跑鞋,全都看不出牌子。但因为人长得帅气,穿什么都精神。他说话的神情也和从前一样,慢悠悠的,包容的,带些无所谓的神色却又是诚恳的。
文慧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让庄夏川登上心底深处的舞台了,高兴的时候,心情低落的时候,她都会允许庄夏川悄悄潜入内心,和自己对话。或者,仅仅是让她看着他,默默揣摩他。
是因为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吗?但她明明很幸福啊!
那么,就只能是因为逝去的青春了。
她的青春本没有多少美好,但因为他的存在,也变得有了回忆的价值。曾经有多温暖,后来就有多愧疚。
她本以为,自己破釜沉舟选择的这条路走得这样成功,不该再对过去有所遗憾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所有愿望都得到满足后,激情潮退,她又看见了那个转身离去的落寞背影。
他们曾经那样相爱过,并确信会互相依偎着走完一生。她辜负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总是将她放在第一位的人。
文慧越想越心酸,再也躺不住,开灯下床,去二楼茶水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势坐在窗边的椅子里,给自己时间慢慢平静。
不,不能这样想。她劝导自己,贪婪是最大的恶,不能什么都要。她是爱过他,可她更爱金光灿灿的前途。既然选择已做下,就必须坚定地走下去,接受这条路意味着必须放弃另一条路,不论好的还是坏的,统统都要放弃......
窗外传来汽车开近的声音,应该是叶幸回来了,文慧慌忙收敛心绪,转身,用手指挑开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叶幸的车停在楼前,她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把车开进车库?
叶幸的归来,给文慧带来一定程度的宽慰,她的生活依然是稳固可靠的,心里那些摇晃的危险的东西渐渐沉了下去,她重新回到现实。
文慧站起身,打算下楼迎接叶幸,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反正她也睡不着,可以和叶幸说说话,对稳定情绪有帮助。
转身前,她又下意识地朝挑开的窗帘外瞥了一眼,这一眼却令她赫然止步——
从驾驶座下来的不是叶幸,是个女孩,街灯不够明亮,但足以让文慧看清对方。短发,穿t恤配牛仔裤,很中性的衣着,不过身形不错,窈窕匀称,有一股活泼的青春气息,看样子年纪不大,二十来岁。
文慧想看清女孩的脸,但她一直在移动,下了车马上跑到副驾那边,拉开门,身子矮下去,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过了五六秒,叶幸从车里钻出来,动作略有些迟缓,文慧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喝酒了。
不到万不得已,叶幸是不大会碰酒的。那么今天应该是见重要客户了。文慧理应觉得安心,虽说今晚这样的情况少见,但也情有可原。可实际上,她的心仍紧紧揪着,丝毫无法放松,第六感再次浮涌上来。叶幸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他回家,以及,这个女孩是谁?
她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举止非常小心,仿佛一有动静就会惊动楼下那两个人。可她期望看到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借着窗帘的掩护更专注地观察,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变深了。
叶幸在和女孩说话,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俯首,一个仰头,女孩的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很乖巧的样子。当她仰头时,文慧能看到她的脸,但不十分真切,只有个笼统的概念,是张清秀周正的脸。
女孩总体很朴素,能够排除是欢场中人,那么,是叶幸的某个下属?客户方代表?饭店的服务人员?代驾?
两人很快就把话说完了,女孩转身,打算走了,文慧的呼吸也恢复了正常,看来是她多虑了。想想也可笑,如果对方真和叶幸有什么,叶幸怎么可能让她送自己回家,在家门口给太太表演?
但不知为什么,文慧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或许是叶幸与女孩刚才四目相对的姿势,那样专注,透着含情脉脉的意味。
她不打算下楼了,但也没有马上离开,继续盯着楼下看。女孩走回驾驶座旁,拉开门,那么,叶幸刚刚是吩咐她把车开去车库?
女孩正要上车,叶幸忽然出声叫她,文慧没听到他叫的什么,落地玻璃窗太厚,隔音太好,她只看见女孩应声回眸,而叶幸已几步走到她身旁,伸出手,抓住女孩的胳膊,把她拉进怀里。
文慧惊呆了,刚落地的心旋即往下坠去,通通通,一落千丈,好像没有底,让她产生头晕目眩的感觉,好像自己也跟着无限下坠,耳边竟然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她真怕自己落地时会粉身碎骨。
而实际上她稳稳地站在窗前,眼睛一刻也没闭上,就这么静静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女孩显然和文慧一样惊讶,她在叶幸怀里挣扎,然后推开他,两人都有些站不稳似的,靠在车上喘息,然后女孩把什么东西塞到叶幸手里,文慧猜是车钥匙。
叶幸没有去追跑步离开的女孩,他低头望着掌心里那枚钥匙t,好像所有秘密都藏在里面。
叶幸进房间时,文慧已回到床上。他没有开灯,借着外面的光亮在门口稍作停留,动作不算小心,弄出一些声音,但文慧没有任何反应,她侧身背对房门,假装已经睡死,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刚才那一幕。
她听到叶幸的脚步远去,不多会儿,与主卧相邻的卫生间传来淋浴的水声。
文慧心里沸腾如岩浆,和半小时前的辗转反侧完全是两码事,那时的伤感惆怅此刻已荡然无存。
她的手不由自主紧攥成拳,意识到这一点,她又刻意让自己放松,她确实需要一场战斗,但不是莽撞的硬碰硬,她得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搞清楚叶幸是逢场作戏还是移情别恋,之后才能找到相应的对策。
有一点是文慧没想到的,所以她才如此震惊。她原先担忧庄夏川的出现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继而影响她和叶幸的婚姻,没想到麻烦早就预埋了,而且与她无关,是叶幸那方面的。<
她想不通,明明前几天他俩还在床上嬉戏销魂,亲密如一人。
但是,为什么不可能呢?
难道那些出去花天酒地的男人,回家会把对老婆的嫌弃写在脸上?他们并不嫌弃妻子,他们求的是多多益善。
可叶幸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对待感情对待朋友,一直都无可挑剔,这么多年,他没出过任何问题。
那只是你以为,过去怎样不等于未来怎样,人不可能一成不变。
文慧内心互搏,痛苦不已。她明白,不管结论是什么,她对叶幸的信任都到此为止了,她在朋友面前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自信。
原来,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完美婚姻也终难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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