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心事(2 / 2)
晚饭后,文慧先检查了孩子们的作业,又敦促两人去洗澡,之后陪他们聊了会儿天,时间倏忽一下就过去了。
文慧宣布,“你们该睡觉了。”
免不了又有一番不满和纠缠,但文慧总有办法在十分钟内把两个孩子都哄上床。
兄妹俩从小感情很好,本来一鸣上小学后,文慧想让他俩分房睡,但一心怕黑,一定要哥哥陪,这事只能暂且搁置。
“妈妈,我要一个睡前安慰。”一心躺在被子底下奶声奶气要求。
文慧走到床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每当双唇触到一心稚嫩柔软的皮肤时,她心头就会涌起悸动,仿佛在亲吻曾经的自己。
亲完,她会俯在一心耳畔,用充满爱意的口吻低语,“妈妈爱你。”
一心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另一头,一鸣在自己的床上既像羡慕又像嘲笑似的哼哼。文慧走过去,笑着伸手抚了抚儿子的脸蛋,然后走到门口,关掉房间的灯。
文慧步行回她和叶幸的小家,离公婆家不远,在同一个小区,散步五六分钟就到了。
了解她家情况的人都羡慕她,夫家实力强大,孩子也不用自己带,还能保留充裕的私人空间,简直是神仙一样的婚姻。文慧听了只是笑笑,从不说什么。
一心到可以入幼儿园的年纪时,文慧想把孩子接到小家来住,这个提议让时梅和她冷战了一星期。
叶幸劝妻子,“我妈是闲不住的人,又喜欢热闹,退休后多亏有两个孩子在身边陪着,她才没那么失落。而且孩子三岁前最难带,你现在让他们回来,妈妈会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利用她。我妈这人容易想多,就随她去吧!反正两边这么近,想看孩子我们随时可以过去。”
文慧妥协了。
在这件事上妥协对她来说并不难,她之所以想要“收回”孩子的抚养权,不是为了气婆婆,主要是出于做母亲的责任,觉得自己有义务陪伴养育他们。但照顾孩子的确是很累人的活儿,即便是现在,她每天坚持过去陪他们到睡觉,这会儿走在回自己家的路上,感受到的却不是依依不舍,而是全身心的放松。
空荡荡的三层别墅里,此刻就文慧一个人。丈夫、孩子都不在身边,她丝毫不觉得凄清,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放了半浴缸温水,把音响设备打开,灯光调柔,在凯文·马讴格尼磁性的嗓音里,将身体沉入浴缸,闭上眼睛,清空脑海,此刻,她可以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成为任何人。
她知道自己很幸福,嫁给叶幸后,工作上一帆风顺,留校、当老师、各种荣誉和升迁,这些曾经只是远远存在于理想层面的东西,忽然都变得唾手可得。
但幸福久了,困惑还是会慢慢渗透进来,她的生活是否还存在其它可能?假如她不做老师,她还能做什么?
但她其实也没多少选择:叶家既不希望这个儿媳去为别人打工,也不想让她回来插手家族企业,而在高校当老师则是一份体面风光的职业。
在某些寂静且清醒的时刻,文慧忍不住会想,她要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她对眼下的生活真的满意吗?如果很满意,为什么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被一种类似怅惘的情绪击中?
她从来没和叶幸或者身边的朋友谈过这些困惑。叶幸和她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很难理解她的处境,而在外人眼里,她的抱怨着实是有凡尔赛之嫌了。
不过她曾以“云间漫步”的网名在网上和林逸聊过。
林逸是一位资深的心理咨询师,文慧关注她的公众号快五年了,时常会以私信方式和对方探讨这些形而上的话题。在聊天过程中,她会很小心地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身在幸福中的人反而不会察觉幸福是什么,因为幸福是比较出来的,也许有天你脱离这种幸福后,会懂得你现在的生活有多么幸福。”林逸这么答复她,“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你眼下享有的幸福,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幸福,而你本人并未从中得到真正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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