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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好久不见”(1 / 3)

上一次见简和沉是什么时候?

六年前,何暮拖着行李箱离开简和沉家时,送她走的只有那盏开关坏掉的落地灯,和灯罩下幽暗的光。

他们之间本就是一段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关系。

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邂逅了一场计划之外的相遇,这诚然是一个浪漫的开始,可也终究会走向彼此心照不宣的终点。

他们乘坐在两辆目的地不同的火车上,短暂的经过同一段路,因而可以并肩走一程,可当分叉的路口如期而至,两辆列车终归会驶向不同的远方。

项目结束后,简和沉会离开,而何暮,也有她想要去的地方。

何暮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在可以为爱放弃一切的年纪,她清楚地明白爱情从不是人生的一切。

简和沉有他的事业和未竟的理想,何暮也有自己的规划和想要实现的目标。

她没想过为了简和沉放弃自己的规划。因为她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午夜梦回时想起夭折的梦想,因为遗憾而对曾经深爱的人产生怨怼。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而如果这种不如意伴随着“原本可以”的遗憾,负面情绪就会在悔恨中疯狂生长。

她本科时有一门课专门探讨存在主义,因而曾研读过萨特几乎所有的著作。她深切的认同萨特关于“自欺”的批判——人总是无可避免地通过“找借口”,来逃避自由与责任,否认自己曾经拥有选择权,然后将造成负面情绪和不符合预期结果的行为归咎于他人,从而陷入“自欺”。

何暮不想让简和沉成为那个“借口”。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种话,她永远也不想给自己机会,对简和沉说出口。同样,她也无法承受听到简和沉说出这句话。

这或许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理智选择,又或许只是一场冠冕堂皇的逃避。何暮没有答案,但也未曾后悔。

因为至少在每个有关简和沉的梦里,他都笑得一如初见——何暮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以至于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已经可以平静而安然地面对遗憾与怀念。

可事实证明,对于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的故事而言,时间是最好的遗忘药,却也是最烈性的发酵剂。那些掩盖在平静表层之下的情绪翻涌、膨胀,终于在某一个瞬间蓬勃而出,就像她此刻失控的心跳。

从前简和沉总是说她伶牙俐齿,可此刻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的脑子清醒又混乱,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一片空白。在循着冲动喊出那个名字之后,只剩下因为剧烈跑动而难以平复的喘息。

然后在始终难以平复的心跳声中,她听到简和沉说:“好久不见。”

何暮很久之前就觉得简和沉讲话有一种让人瞬间平静下来的力量。他嗓音低沉,声线平而稳,开口时会认真地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

于是她在终于逐渐回落的心跳余韵里,同样看进简和沉的眼睛,轻声道:“好久不见。”

何暮的外婆畏热,病房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她出来得急,身上还套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

她无意识地拽了拽针织衫的袖子,将堆在右边小臂处的袖子拉下又挽起,这是她有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紧接着又去拽左边的袖子,却在布料接触到手背时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简和沉皱起眉,看向何暮的手背,那里有一大片看上去像是烫伤的红肿。

剧烈的疼痛让何暮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也转移了一些紧张。

她刚要开口,简和沉却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托起了何暮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指腹避开红肿处,只虚虚托着她的掌心,沉声问:“这是怎么了?”

何暮想要说的话被打断,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愣了片刻,才回道:“没事,刚刚被热水烫了一下。”

简和沉抬起头,将视线从何暮的手背移到脸上。

他皱着眉,神色难掩担忧。

何暮很熟悉这个表情。

她在外性格沉稳,但在熟悉的环境里却总是下意识地难掩孩子气。从前,无论简和沉叮嘱过多少次,她都还是会在家里跑来跑去,总是会磕到这儿碰到哪儿,三不五时就会在腿上或者胳膊上发现一个小伤口或者淤痕,那时简和沉就总是用这种表情看着她。

一时间,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那只被烫伤的手上,被简和沉握住的位置似乎比烫伤的位置还要灼热。

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却像是握住了简和沉一样。

简和沉的眸色倏然变得有些低沉。

何暮正恍惚间,却感到从外套左侧的口袋传来一阵震动。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她回过神,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被烫伤的左手从简和沉手中抽出来,试图去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手却在接触到口袋前的一刹那,再次被简和沉握住。

他小心避开了何暮烫伤的部位,低声道:“小心些。”边说着边将她的手微微抬高,然后抬眼看向何暮,“不介意吧?”

他嘴上问着,动作却没有停顿,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径直从何暮左手边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简和沉显得十分有礼貌地别开视线,没有去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他提供了一个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帮助,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何暮抿了抿唇,然后接过了简和沉手中的手机。

她没有回避简和沉,也没有再刻意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就保持着这个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姿势接通电话:“喂?妈妈。”

周围很安静,何暮妈妈的声音清晰的从听筒里传出来:“小暮啊,你到急诊了吗?医生给你检查了吗?”

“嗯,到了,不严重,正在处理。”何暮神色平常,半点儿没有说瞎话的心虚。

简和沉在一旁挑了挑眉——她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的能力还是和之前一摸一样。

何暮妈妈的仍在追问,只是声音听起来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急切。

何暮又顺着搭了几句话,再三解释只是表皮烫伤,并不碍事。对面这才放下心来,不再追问伤势,却转而忍不住教训:“你说你这个孩子,做事儿毛手毛脚的。倒水就好好倒水,眼睛前后左右乱瞟什么!那门外面有什么西洋景儿吗?你那么抻着脖子看,滚烫的水直往手背上倒!”

何暮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简和沉。

他神情微动,眼睛仍是直直地看着何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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