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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爱的存在即意义(2 / 2)

十多分钟之前还是倾盆之势,现在却只剩零星一点雨丝,晃晃悠悠飘下来,落在皮肤只带起一点凉意。

简和沉还是替她撑开了那柄伞,雨落在伞面上已经几乎听不到声音,伞下的空间在路灯映照下显得幽暗而静谧。

何暮他们就住在距摄政公园不远处的一家颇有英国特色的酒店。从超市步行回去大约要20分钟左右,简和沉的车就停在附近,他们却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及。

那把黑伞将空间与时间都隔绝在外,他们转过一个又一个街角与岔路口之后仍旧并肩而行。

酒店楼下的小剧院在重新排演《霍乱时期的爱情》,门口的巨幅海报上,年迈的男女主角在挂着象征霍乱黄旗的轮船上相拥。年轻时的恋人在历经半世纪的分离之后,在世俗挣扎中重逢。

站在门口,似乎还隐约能听到剧院内演员慷慨激昂的对白。

那句像爱情一样历久弥坚的台词,安静地、也澎湃地落在海报的一侧——“fermina,ihavewaiedforhisopporuniyformorehanhalfacenury,orepeaoyouonceagainmyvowofeernalfideliyandeverlasinglove.(亲爱的费尔明娜,这个机会我已经等了半个多世纪,就是为了能再一次向你重申,我对你永恒的忠诚和不渝的爱情。)”

在铿锵有力的回响中,简和沉将刚刚拧下的那个瓶盖放到何暮手中,轻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何暮抬头,朝他清浅的笑了一下。

为了节省预算,何暮这次拍摄的日程安排地十分紧凑。团队按计划只在伦敦停留两天,摄影师多留一日采集空镜,而包括何暮在内的大部队则要在第三天中午全部返程。

第二天,简和沉送她回去的路上,何暮在最后一个路口毫无预兆地停住。

这个路口向左转就是她所住的酒店,而向右转,再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后,她就能走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街区。

眼前高楼林立,她却似乎已经能看到海德公园葱郁的树影。

可惜,现在是冬天,枝叶大概早已随最后一阵秋风委落在地。

她几乎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在临走之前,去看一眼阔别六年的风景。但骤然响起的电话铃打断了她的思绪:“暮总,”吴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吴迪问:“您什么时候回来?需要让司机去接您吗?摄影师已经在我房间等了,咱们要过一下这两天拍摄的物料和明天摄影师需要单独拍摄的空镜素材。”

“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可惜,她还是要在这个路口左转。

“明天……我就回去了。”在抬步前的一秒,她轻声说。

简和沉轻轻拢了拢她散开的围巾:“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回伦敦来过春节。”

何暮倏地抬头,看向简和沉。

酒店门口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也驱散了不知所起,也不知所去的一点失落。

在转身之前,何暮将一张展览的邀请函递给简和沉:“如果……到时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

那张邀请函大概被她放在口袋里捂了许久,拿出来时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好。”简和沉笑着接过那张邀请函,静看她片刻,低声说:“再见。”

何暮转身的动作就随着这句“再见”猛然停滞。

再见。

她上一次从英国离开,甚至都没有给简和沉留一句再见。

那一点刚刚褪去的低落,就这样骤然被一种更大的伤怀替代,从心脏侵蚀到双眼。

纵然早知结局,纵然心照不宣,她至少也该留下一句再见。

何暮嘴唇翕动,良久,在眼眶中的酸涩几乎抑制不住之前,她怒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轻声说:“再见。”

如果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注定走不到终点的旅行,你还会上路吗?

无数人会在准备启程时幻想结局——或在自以为看清一切之后悄然退却,或把对于“圆满”的执念刻在每一步前行的路上。

他们执着地要向爱人要一个结果,要问世界讨一个说法,要苦苦在人生中寻找意义。

他们不平、不甘、不停追逐。

加缪言其荒诞,萨特指其虚无。在向死而生的命题下,或许追逐意义本身就毫无意义。

可是爱的存在即意义。

雨果说,”爱过或被爱过,足矣。别无所求。”

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悲惨世界与虚无和荒诞的武器。

所以即便再来一次,何暮还是会选择在那个伦敦难得艳阳高照的清晨,在那个咖啡馆门口,等一场精心策划的“巧遇”。

或许他们依然注定分离,或许仍旧无法避免各奔东西,可命运让我陪你走过这一程。

只是如果再来一次,何暮想,至少要好好的、郑重地同简和沉道一声再见,来聊以慰藉那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怅惘的、纠缠不去的思念和伤怀。

我们坦荡的相遇,或许也应该更加坦然的告别。

可是怎么才能不遗憾呢?

公园长椅上温热的咖啡,阴雨连绵的街头扬起的裙摆,还有那栋总是亮着一盏灯的房子和盈满水气但仍然明亮的双眼,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那些辗转反侧的的遗憾,是搅动湖面的丝线,让爱和思念一同隐藏在平静里发酵,然后从震颤的涟漪里生出无可阻挡的期盼。

所以感谢遗憾,让我们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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