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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goodmorning,myoriana(完结)(2 / 3)

早上九点,巴黎的大部分商铺尚未营业,街上尚且还算清静。车子很快穿过城区,驶上a1公路,一路向北。

何暮摇下半边车窗,温热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郊区田野刚刚苏醒的、蓬勃的生气。

她打开车载音响,随意选了一个歌单,一阵轻快的爵士乐漫出来,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风声缠在一起,格外惬意。

车流顺畅,他们很快便将巴黎周遭的卫星城镇抛在身后。真正的田野在眼前铺展开来。<

六月的法兰西北部,不是印象中单一的墨绿或土黄,大片的麦田翻滚着青黄相接的波浪,其间点缀着深绿色的甜菜田。远处偶尔出现一片墨绿的树林,或是星星点点的农舍,红瓦顶在阳光下鲜亮得有些不真实。天空是那种极高极远的湛蓝,大团蓬松的白云懒洋洋地悬着,影子缓慢地滑过大地。

任何指着窗外,问唐骏:“咱们家里玄关挂的那幅画就是诺曼底乡村,你看和这里像不像?”

“像。”唐骏点头,“真好看。”

任何嘿嘿一笑:“等咱们搬到沉哥家隔壁,把那幅画也一起带过去。”

何暮靠在椅背上,暮暮已经调整了姿势,趴在她腿上,下巴搁在窗沿,耳朵随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微微转动。阳光晒得人皮肤发暖,心里也带起一阵开阔的、无拘的舒畅。

任何跳脱,已经有些坐不住,嚷着要找地方“补给放风”。恰好路标指示前方不远有个小镇。他们拐下主路,沿着一条两旁栽着高大梧桐的安静小路驶入。

小镇中心有个小小的广场,围着几家咖啡馆和面包店,一棵巨大的栗子树投下浓荫,树下摆着几张铁艺桌椅。

车停在树荫里。任何第一个跳下去,直奔面包店飘出香味的方向。

唐骏也下了车,舒展着有些僵硬的四肢。他第一次来法国,看什么都新奇,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仔细地打量着广场中央那个有些年头的石雕喷泉。

简和沉绕过来为何暮开门,暮暮被何暮抱出来,放在地上,它谨慎地走了几步,嗅着石板缝隙里青苔的味道,很快便对一只停在长椅上的蝴蝶产生了兴趣,跳上去,伏低了身子。

他们就在长椅边的小圆桌旁坐下,点了一壶冰镇柠檬水、一些面包、奶酪和许多樱桃——此时正是樱桃最饱满的时节,深红色的果实堆在小竹篮里,沾着水珠。

任何已经啃上了新出炉的可颂,碎屑沾在嘴角。唐骏小口啜着柠檬水,看着广场上几个踢球的孩子。

简和沉把抹好黄油的面包递给何暮。何暮则摘下一颗樱桃,递到简嘴边,他自然地张口接了,何暮的指尖便不经意擦过他的唇。

阳光透过栗子树阔大的叶子缝隙,洒下晃动的光斑,落在洁白的桌布上,也落在何暮的裙摆上。空气里是面包香、咖啡香、青草香,还有阳光下石板蒸腾出的微烫气味。一切都是明亮、温暖、缓慢的,时间像被这浓稠的夏日阳光和树荫挽留住了。

再次上路时,车厢里多了面包的麦香和樱桃清甜的气息。应任何的要求,他们并没有严格的按照导航规划的路线行驶。而是沿着蜿蜒的d道路,贴近了塞纳河。

河水在六月的丰沛阳光下,不是印象中的灰绿,而是一种沉静的、丰腴的灰蓝色,缓缓流淌,倒映着天空云影和两岸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有洁白的游艇驶过,划开平静的水面。

他们把车速放得很慢,最后干脆停在河边能停车的小空地上。任何和唐骏跑到水边,捡拾扁平的石子比赛打水漂。简和沉同何暮就靠在车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风吹过,河岸的芦苇沙沙作响,送来潮湿的水汽和植物的清香。

午后,他们重新汇入北上的主路。阳光依然热烈,但车窗都开着,风灌进来,并不太闷。任何在后座跟着车内的音乐声,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何暮有些昏昏欲睡,头轻轻靠在椅背,半阖着眼,却没有看向窗外。她将头偏向右侧,简的侧脸在下午偏斜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车驶入加来地区,他们却没有直接去渡口,而是沿着路牌的指引,开往白色鼻角。

沿着盘山小路向上,海风越来越大,带着咸腥的、凛冽的气息,与内陆的暖风截然不同。停好车,走上草坡的顶端,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近乎垂直的白色峭壁,像被巨人用刀斧劈开。眼前是浩瀚无垠的英吉利海峡,在六月下午明亮的阳光下,海水是一种深邃的、闪耀着无数碎金的湛蓝,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同样清澈蔚蓝的天空融为一体

风猛烈极了,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头发狂舞。任何对着大海夸张地吼了一嗓子,声音瞬间被风吹散。唐骏走到悬崖边,小心地探头下望,又迅速退回来。

简和沉站在何暮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帮她抵挡一些强风。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这片海。何暮靠着他,感受着风的力度和海的辽阔,与胸中无可抑制的、开阔的激荡。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风实在太大。重新回到车里,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海风的呼啸。

等真正抵达加来港时已近下午四点。登船的过程顺利,渡轮平稳地驶离法国海岸。那片白色的悬崖渐渐退成一条模糊的、发亮的线。海鸥追着船舷飞翔,发出清亮的鸣叫。

折腾了快一天的任何终于觉得疲惫,留在车里陪暮暮睡觉。

简和沉同何暮登上甲板,靠着栏杆,并肩站着,看着法国在视野里慢慢沉入海平线之下。

“累吗?”简和沉低声问。

何暮摇摇头,抬眼对他笑了笑。有点倦,但更多的是充盈的、平静的满足。

海风轻拂,他们正在归途。

渡轮靠岸多佛尔时,还未及黄昏。英国这边的海岸是截然不同的景色,绿色的草坡缓缓伸入海中,白色的多佛尔悬崖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燃烧的巨型白垩。

睡了一觉的任何又恢复了最初的活力四射,在后座开始详细计划起晚上的大餐。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逐渐被典型的英国东南部乡村景色替代:修剪整齐的树篱,更小巧精致的村舍,教堂的尖顶……

不知是被后座的任何影响,还是真的归家心切,何暮也开始显出超乎寻常的兴奋。越接近伦敦,她的情绪就越雀跃,简和沉的余光掠过她晶亮的双眼,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嘴角。

英国夏天日落来得晚,他们抵达伦敦时已近八点,但天光仍然大亮,只是相对于午后,阳光不再炽烈,变得醇厚而绵长,给城市都勾上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他们身边带着暮暮,不方便去餐厅,任何便干脆叫了外卖和酒到简和沉家。

他情绪亢奋,一杯接一杯喝得酣畅淋漓,举着酒杯,朝三人大喊:“到家啦!”

简和沉也不劝他,笑着任由他发泄。他喝到脚下打晃,简和沉便索性留他和唐骏住下。直到他摇摇晃晃被唐骏架着往客房走,嘴里仍在不住地念叨着“终于到家”。

简和沉在他醉醺醺地嘟囔声中,将何暮搂进怀里,在她耳畔轻声道:“暮暮,欢迎回家。”

这晚,简和沉做了这辈子最香甜的一个美梦,然后在晨光熹微时,缓缓醒来。他看向身侧仍在睡着何暮,没有作声,也没有动作,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直到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可阻挡充满整个房间,他才轻轻抬手,将何暮拥进了怀里。

在认识何暮之前,他一直觉得科研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他理智、克制、温和却又淡漠,世人皆知科研不易,但他从未觉得辛苦。

直到何暮突然闯入,像照进他人生的一束晨光。

如今,这束光终于又落回了他的怀里。

他拢紧了抱着何暮的手臂,在她了脸侧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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