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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泰晤士河结冰了吗?(2 / 3)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乳香、雪松、广藿、接骨木、香根草、佛手柑、薄荷、纸莎草和一点似有若无又贯穿始终的玫瑰。<

他视线扫过摆放在玄关柜子上的无火香薰,瓶身下方一排小字——[xviiikensingongae肯辛顿门18号],deepgloam的第一款也是最受欢迎的一款香水。

简和沉收回视线,垂下眼。

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一盏落地灯发出暖黄色的柔和光晕,通过卧室半敞的门隐约透进似明似灭的光。

昏暗,又恰好能看清眼前人熟悉的轮廓。

简和沉轻柔地将何暮安置在床的一侧。

他的目光描摹过何暮紧阖的双眼,呼吸在她耳畔拂过,起身的瞬间,像呼吸一样轻的声音落进何暮的耳朵:“好梦。”

一只泛着暖意的手倏然握上他的手腕,让正准备抬起的身体僵直在原地。

何暮的另一只手似触未触地落在简和沉的脖颈。

她手指轻柔,并未着力,简和沉却不由自主的把身子压得更低。

刚刚才被拉开的距离又无限靠近。

何暮的嗓音因为醉酒变得有些沙哑,但仍旧是她惯有的,有点轻又有点慢的语调,带着热气,缠绕在脖颈间,在他耳边说:“简和沉,你能不能抱抱我。”

或许是离得太近,气流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撞击鼓膜,带来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让简和沉刹那间红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随着何暮呼吸当中的酒气也醉了,头脑昏胀,四肢麻木,几乎动弹不得。

“不行吗?”

他半晌没有动作。何暮似乎感觉委屈极了,语气中甚至带了哭腔:“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啊……”

眼前那点昏暗的光也散了,草木香和花果香一同褪去,简和沉像被一柄沉重的锤子击中了大脑,骤然失去了视觉和嗅觉,但却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猛地收紧手臂。

简和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鼻腔酸胀几乎落下泪来。

或许是因为手臂缝合处的痛感,又或许是因为胸腔内剧烈颤动心跳,他的整个身体都发出轻微的、像刚刚传进他耳朵里的那道声音一样的轻颤。

我当初是怎么舍得让你走的。

我怎么忍心抛下你这么多年。

在这阵颤抖里,他闭着眼,极轻又极郑重地吻了一下何暮的发心。

然后他听到何暮问:“泰晤士河结冰了吗?”

泰晤士河会结冰吗?

何暮在那个带着雨雾的冬天问过他这个问题,也在那个夕阳将沉的夏日问过他这个问题。

一次他没有听懂,一次他听懂了,可两次他都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

泰晤士河不会结冰,时间与人都不会停留,我们终归会向流淌的水一样走向远方。

起初那捧流水刚刚离开时,他似乎并没有觉得痛苦。

起床、上班、回家。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过,一切只不过又回到了和过去一样。

一年的时光似乎不足以完全覆盖过去十几年的乏味习惯,他如此轻易又自然地回到了没有何暮的日子。

他只是不再散步,不再逛街,也不再在雨天接一个人回家。

偶尔推开门看见空荡荡的房子,他也会失望,可那也没什么。

实验室里磨砺出来的意志在此刻发挥了它的余热——他最擅长面对失望。

只是在某一个早晨,他的邮箱忽然收到了一封图书馆的催还邮件。

199年rouledge出版的,一本存在主义的著作。在他一连串的生物、医学类借阅名录里,这个名字显得如此突兀。

他不学哲学,也并不研读让·保罗·萨特,借这本书的人是何暮。

因为研究人员的借阅时长会比学生的长些,何暮那时常用他的卡去图书馆借书。大多数都在写完毕业论文时归还了,只有这一本她格外喜欢,离开之前的一个月,她还续借过一次。

不过那封邮件看起来也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简和沉条理清晰地说明了原因,表达了延迟归还的歉意,并表示会按照要求赔付可能产生的滞留费和书籍本身的费用。

回复完邮件之后,他照例开始了一天的行程。可在那个伦敦难得的、艳阳高照的午后,他从教学楼里出来,却莫名其妙地调转了方向——他原本应该回研究所,可车却径直开往了摄政公园。

然后他又走进了那个几乎三个月没有去过的华人超市。

在站到货架前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种似乎来自心脏的骤然挛缩感。

他难得一见地有一瞬间的惶然,那是一种对他来说很陌生的情绪。然后在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失落感中,他感受到一种沉重的空洞和泛滥成灾的孤独。

失去的惘然和孤独的空虚终于摧枯拉朽般席卷而来,最终蔓延成一阵失控般的痛感。

“我原来真的失去她了。”

简和沉是在那一刻骤然陷入难以自拔的追怀与渴求的。

他第一次和研究所告了假,回到家里,在书房桌子最边缘的一摞书的最底下,找到了那本《存在与虚无》。

然后在暮色中,在那盏始终没有修好的、昏黄的落地灯边,对着这本书默然枯坐。

从黄昏直到第二天清晨。

当阳光自地平线向上蔓延,他才骤然惊觉清晨的到来。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在闹铃被关掉的前一秒,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轻轻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goodmorning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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