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红尘之上 » 第48章阳谋

第48章阳谋(1 / 2)

陆无羁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因久跪而微有褶皱的衣袍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随后端肃站好,目光平静地迎向陆簪的逼视:“陆簪,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萧逐,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所以,但凡我决定出手,便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来解决。”

陆簪忽然便笑了,那笑容里满满的全是讥诮与了然。

她不住地点头,仿佛终于看清了什么:“是啊,我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何为阳谋。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用刀。”

她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胸膛,看清里面那颗心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我和萧逐方才在殿上的所言所行,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吧?你算无遗策,算准我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必定会顺着你铺好的路走,承认与你有情;也算准了,萧逐为了他的前程,为了稳住陛下的心,必定会投鼠忌器,顺着台阶否认与我的关系。我和他,都成了你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被你利用得彻彻底底。”

陆簪话还未完,陆无羁却已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他看着她,目光里欣赏不减:“果真是我的嗔嗔儿,才智过人,洞若观火,美貌只是你身上最不起眼的东西。你看透了我,也猜中了我大半的心思。”

只是……大半吗?

陆簪捕捉到他话语中这丝不经意的漏洞。

看来,陆无羁的心机与算计,远比她此刻所看到的还要深沉。从前他什么都顺着她,宠着她,她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淡然,最没有脾气,也最不屑于玩弄心计权谋的人。

可如今看来,或许她一直被他那温润如玉的表象所蒙蔽,从未真正看清过潜藏于下的暗流。

也是,哪里有谦谦君子,会把妹妹的脚放在怀里捂热,会隔三差五便要为妹妹描眉簪花,毫不避嫌。

又有哪个正经

的好哥哥,会急不可耐诓骗妹妹私定终身的呢。

陆簪压下心头翻涌的气恼,又道:“你是不怕陛下怪罪,有恃无恐,可我呢?明日整个京城会有怎样不堪的沸议你知道吗?陛下为了维护皇室体面,平息风波,万一直接下令杀了我,以平众议呢?你把我推到这风口浪尖,可曾想过我的死活?”

“他不会。”

陆簪话音刚刚落下,陆无羁忽然冷下脸,一记凌厉如刀锋的眼风倏然扫过来,声音肃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他太严肃,又太笃定。

变化之快,倒令陆簪猝不及防,心中下意识一惊,在他那过于深沉的目光中,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语气如此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她看不透的情感。

她对此感到陌生。

可来不及多想什么。

萧逐回来了。

小路子也机灵,方才见陆簪与陆无羁在墙根下交谈,便一直识趣地站在稍远处,垂手恭立,眼观鼻鼻观心,对一切充耳不闻。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直到萧逐也回到近前,小路子脸上才重新堆起恭顺的笑容,迎上前去,又将他引到陆簪与陆无羁身边,躬身道:“三位,陛下还在未央宫候着,请随奴才这边走。”

陆簪收回目光,不再看陆无羁,率先转身,跟着小路子沉默地走去。

萧逐与陆无羁落后半步,分列两侧。

三人之间再无交流,唯有脚步声在空旷寂寥的宫道上回响,如同敲在各自的心上。

夜色浓重,宫灯昏黄,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又不时分开。

三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得可怕,各种暗流涌动。

一路上小路子大气也不敢出,直到来到未央宫的内廷,皇帝的寝殿福宁殿前,才躬身道:“三位稍候,请容奴才前去回禀。”

福宁殿巍峨的轮廓在宫灯映照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檐下宫灯的光晕将值守宦官与禁军的身影拉长,投在石板地上,夜风穿过殿宇间的廊庑,带来内苑草木的气息与经年不散的淡淡龙涎香。

三人垂首侍立于门廊阴影处,所能见的,不过是眼前紧闭的雕花殿门。

小路子进去通传已有一阵,迟迟不见回音。

三人就这样侍立在未央宫紧闭的殿门外,他们谁也没有看谁一眼,谁也没有试图开口打破静默。<

陆簪垂眸盯着自己裙摆上微弱的银线反光,陆无羁目光沉静地望向青石板上陆簪的影子,萧逐则背脊挺直,下颌紧绷,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终于,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的却不是小路子,而是御前首领李公公。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几级台阶,朝三人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宫中老人特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陛下有旨,请二殿下先行入内觐见。”

萧逐闻言一怔,反问:“就只有我一个人?”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不变,点头:“是,陛下只传召二殿下。”

萧逐敛了敛眸,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与不安,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李公公略一颔首,方才抬脚。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却只集中在御榻附近,使得偌大的殿堂大半都没入昏暗之中。皇帝早已换下了宴上的龙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寝衣,正闲适地半靠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慢慢地撇着浮沫。

侍立的宫人早已被屏退,连李公公在引萧逐入内后,也悄然退至殿外,轻轻合拢了殿门。

萧逐走上前,规规矩矩地撩袍欲跪:“儿臣参……”

“说吧。”皇帝却打断了他行的礼,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他显然没有耐心再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君臣之礼,屏退左右,就是为了听到最深处的东西:“从你到临安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给朕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包括陆无羁养父母的死因始末,还有你和陆簪之间的桩桩件件,朕要听真话,一字不许隐瞒。”

萧逐的心猛地一沉。

方才在麟德殿,他假借更衣之机,匆匆与母妃交换了眼神。母妃只来得及叮嘱一句:“无论从前如何,从这一刻起,你在殿上所说的一切,便是铁一般的事实!咬死了,绝不能改口,欺君之罪,谁也担待不起!”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