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反转(2 / 3)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寒意瞬间包裹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无比脆弱,仿佛这重重宫阙化作了一张无形巨网,而她便是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蛾,无论如何扑腾,似乎都逃不脱那既定的命运。
她只能等。
……
殿中,皇帝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半靠在紫檀木榻上,手执一杯清茶,慢慢地啜饮着,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刚刚行至殿中的年轻人身上。
陆无羁来到御榻前数步之遥,依礼跪拜,姿态端正,无可挑剔。
皇帝没有立刻叫他平身,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微响,开口,带着久居上位的沉沉威压:“为什么要当众违逆朕的旨意。”
陆无羁并未因长跪而有丝毫局促,他抬起头,迎向皇帝的审视,声音镇定:“回陛下的话。在方才那样的情境之下,微臣思来想去,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欺瞒陛下,接受赐婚;其二,便是违逆陛下,坦言相告。思前想后,无论为臣之道,还是为人之本,都应对陛下忠诚不二,不得有丝毫欺瞒。故而,微臣宁愿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也绝不敢犯下欺君罔上之罪。”
皇帝闻言,忽然笑了,带着浓浓的讥诮:“是吗?”
两个字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森
然严厉,声音陡然拔高:“可你现在就在欺君!”
雷霆之怒,连殿内煌煌的烛火仿佛都随之猛地晃动了一下,光线明灭不定。
陆无羁跪姿依旧笔挺,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仿佛那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天威,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
他目光清正:“微臣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说。”皇帝盯着他,目光锐利如锥,“你为何丝毫不畏惧朕?寻常人,便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在朕震怒之时,也难免心惊胆战。可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朕从你眼中,看不到半分畏惧。”
陆无羁眼睫微垂,复又抬起,坦然答道:“微臣心中无错,行止无愧,为何要畏?陛下乃圣明之君,非暴虐之主,微臣又为何要恐?只有暴君,才需以恐惧来维系统治,陛下显然不是。”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更加幽深地审视着这个年轻人。
半晌,皇帝从鼻息间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他站起身,下了御榻,走到陆无羁面前。
他绕着陆无羁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刮过他身上的每一寸。
边走,边道:“你好像很会说话。”
陆无羁微微垂首:“陛下谬赞,微臣只是据实以告。”
皇帝忽地顿住脚步,他微微弯腰,伸出手,那只曾执掌天下权柄,定夺无数人生死的手,捏住了陆无羁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两张脸,近在咫尺。
皇帝已不再年轻,眼角有着深刻的纹路,眼底沉淀着经年的疲惫与无尽的思虑,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苍老的鹰隼,带着穿透一切的洞察力。
他紧紧盯着陆无羁的眼睛,一字一句:“那朕换个问法——你为何无所畏惧?”
不是不畏皇帝,而是似乎对这一切。
没有新晋权贵乍得恩宠的志得意满,也没有寒门子弟骤登高位的惶恐不安,更没有寻常人对天威本能的敬畏。
这身份,这荣辱,这风波,他分明都无所畏惧。
为什么?
陆无羁的长睫颤动了一下,他默然了一瞬,随即,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意有些奇异,有些苍凉,又有些了然的讥诮。
这态度惹恼了皇帝。
皇帝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朕的眼睛,绝不会看错!”
陆无羁依旧神色不变,任由皇帝捏着自己的下颌,目光平静地回视着那双仿佛正燃烧的眼睛。
在这目光对峙的瞬间,他人生中无数画面,如同被惊动的走马灯,杂乱无章地在脑海中疯狂流转。
爹和娘在长河落日风沙漫天的古道上赶车,爹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娘倚着粗布包袱打盹。
夏日闷热的傍晚,爹拿着娘用藤条新编的小背篓,拉着他去村后的树林子里捉知了。
还有还有那一年,大雪封山,寒风如刀,他们救下一个气息奄奄的女子……
后来,她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情窦初开时,便认定的毕生所爱。
他们一起在春日梨花如雪的木窗下读书。
他总是畏寒,他总是无奈又纵容地将她的双脚拉过来,捂在自己怀中。
她唤哥哥的时候,尾音总是带着糯糯的鼻音,听在耳中,心尖仿佛被三四个月大的奶猫轻轻蹭过,又痒又软。
再后来……
是刀光剑影,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穿过重重院墙,无孔不入地钻进鼻息。
是城墙之上,冲天而起的烈焰,不仅吞噬了爹娘残缺的躯体,也将从前的陆无羁,一并焚烧殆尽。
为什么?
从前,他也曾这样仰头问过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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