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勇气(2 / 3)
恨她轻信萧逐,与他私奔,却不想,那正是萧逐设下的圈套,导致陆氏一家惨死。这份因她而酿成的滔天大祸,是她心头永不愈合的伤,也是她认定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痕。
可陆无羁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红烛默默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绣满吉祥纹样的床帐上。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动作珍视:“恨你?”
他低低重复,声音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冷硬或怨怼,反而有种深沉的疲惫与痛楚:“簪儿,我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的误会太深。而这一切,皆因我的别扭和闪躲才造成,很抱歉,有些时候我也很想拥你入怀,告诉你,别怕,还有我在。告诉你,你还有我这个哥哥,你的哥哥没有改变。可有时,人拗不过命运,心里有刺,便是有刺,拔除不出时,纵使我如何思念你,都无法开口。”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若真的恨毒了你,早在你在密室里上不来的时候,就可以割断绳子,让你永远困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死去。”
陆簪浑身一颤,想起那一天,她费劲力气爬上来时,对上了刚刚经历丧亲之痛的陆无羁,他看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她一生都忘不了。
她以为那就是恨了。
可是,他如今旧事重提,她忽然惊觉,若他真的恨,她还能活着吗?
陆簪的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在陆无羁当众请求赐婚的时候,陆簪真的埋怨过他,她以为,他们的洞房之夜会在对抗或冷淡中度过,他们会恶语相向,或相顾无言。
她没想到,预想的坏事都没出现,反倒有这样彼此坦诚的一天。
陆无羁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们相处多年,我怎会不知你的心性?爹娘惨死,最生不如死的人,是你。所以,我不是恨你,我只是想将你推开。”
陆簪怔住,茫然地望着他。
“报仇雪恨,九死一生。我只是不想连累你。”陆无羁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又被拉回从前,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以为,只要我装作恨你,对你冷言冷语,伤透你的心,你便会怨我恼我,继而远离我,不必再卷入这腥风血雨之中。”
言及此,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眼中却有着淡淡无奈:“可你却总是那么傻,被我气着了,恼归恼,可转过身,还是会在我遇险时心系于我。”
陆簪早已经泪流满面。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浸湿了胭脂,也烫痛了陆无羁的手背。
“别哭……”陆无羁还是最看不得她的泪水。
他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一如从前那样。
她却越哭越凶,惹他不住地摇头叹息,说道:“是我不好,我说这些不是要惹你哭……”
陆簪摇着头,说不出话,只是泪水流得更凶。
见她哭得哽咽,陆无羁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待她哭声稍歇,他才继续道:“其实诚恳点讲,我也并非对你完全毫无芥蒂,我虽从未在父母之事上真正恨过你,但不是没有别扭过,不是没有过心结。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心如止水,是以,这番话,直到今日我才同你说出。”
陆簪起身,用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望着他:“那都是应该的。”
陆无羁用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连连摇头,笑道:“不,那当然不是应当的。”
“我虽然知道萧逐害了父母之后,以你的心性,是不可能再同他在一起的,可我又怕,你心里是真的有他,所以我很别扭,很小心眼。”陆无羁脸色凝沉,“但后来,我转念又想,你若爱他,他又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该有多伤心?我只能冷眼旁观,注意着你们之间的感情,从临安到京州的那一路上,是我此生最难熬的时间。”
这番坦诚,彻底击碎了陆簪心中最后的壁垒。
她从未想过,向来冷峻自持,
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陆无羁,内心竟也藏着如此多的不安,恐惧与挣扎,他总是想方设法为她分担,可她却从来没有帮他承担过任何重担。
既然他已如此坦诚,将自己最脆弱,也最难以示人的心思剖开给她看,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隐瞒。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能选择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信任,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她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异常清澈而坚定:“哥哥。”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有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你。”
陆无羁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从未爱过萧逐。”陆簪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当初同意与他‘私奔’,是因为我想借助他的势力,更快地回到京州,查清我的亲生父母死亡的真相,为他们报仇雪恨,仅此而已。”
陆无羁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眼见陆簪的目光变得悠远而肃穆,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血腥的夜晚,周身都散发出凛冽的恨意,身上的喜服,仿佛都带着诡艳之气。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她停顿了一下,似在凝聚勇气,然后缓缓道,“那便是,我从未失忆过,我的本名,叫作宋簪,我是前任太医院医正,宋懋山之女。
洞房内,红烛的光似乎都晃了一下。
陆无羁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屏住呼吸,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十二岁那年,一群黑衣蒙面的刺客深夜潜入府中,见人便杀,我亲眼看见爹娘倒在血泊里,兄长被割下头颅惨死上……满地都是血,到处都是惨叫和尸体。”陆簪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冷而缥缈,提起爹娘时,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又看到了那夜的惨状。
“是我的嫂嫂,她当时已有身孕,却拼死将我拖入后院的荷花池中,又带着我躲在池底的桥洞暗隙里。我们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听着外面的杀戮声渐渐平息,好在有个杀手动了恻隐之心,看到我们却没有上报……也是借助于他的庇护,后来我们逃了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陆无羁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暖意支撑着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和嫂嫂隐姓埋名,亡命天涯。后来嫂嫂也没了,我独自逃亡,遇见了你。”
陆簪的声音哽住,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这些事,只有娘是知道的,她本是我生母年轻时的密友,认出了我头上所戴银簪的忍冬花纹是出自我母亲之手。”
她抬起泪眼,望向已经完全呆住的陆无羁:“所以,哥哥,我身上背负的,不只是爹娘的仇恨,还有我宋家上下十七口人的血海深仇,我苟活至今,没有一刻敢忘。回京之后,我暗中得知,此事是崔贵妃所为,只是还不敢完全确定,可无论如何,萧逐都是我永远的仇人了。”
就像萧逐方才在她耳畔对她说的那样,他们只会是永远的仇人。
话音落下,洞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陆簪将深埋于心多年的秘密说完之后,大脑反倒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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