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毁容(1 / 2)
当陆簪于深宫漩涡中挣扎时,朔风卷着砂砾,抽打在扶南国边境荒凉的山脊与戈壁上,时已入冬,此地虽无中原大雪,干燥的严寒却更沁入骨髓。
萧逐的中军大帐内,炭火将熄未熄,气氛却比帐外更加凝滞。
“夜袭?”
陆无羁看着摊在木案上的地形图,眉头紧锁:“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铁壁关前峡谷狭窄,两侧山崖皆有敌哨。我军新至,士卒疲敝,地形不熟,敌情不明,此时冒险夜袭,恐非上策。”
萧逐一身银甲未卸,倚在帅椅上,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关城侧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淡墨痕:“重兵布防于正面关墙与峡谷入口,是不假,然则百密一疏,你看这里——”他指尖重重一戳,“鹰愁涧,本地向导所言,这是一条废弃的采药小径,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陡峭难行,飞鸟难度,故而得名。正因如此,扶南不会在此处布置重兵。”
他抬起头,凤目中闪烁着猎人般锐利的光:“本王已派人探查过,涧壁虽险,却并非毫无借力之处,只需精选三百敢死之士,衔枚裹蹄,子夜时分由此悄然而上,直插关城侧翼粮草囤积之所,纵火为号。届时关内必乱,我大军于正面佯攻强压,里应外合,可一鼓而下!”
他的计划大胆,奇诡,充满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若成,便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袭经典。
然而陆无羁的脸色却更沉了:“殿下,鹰愁涧地形图标注模糊,向导之言是否全然可信?即便小径可通,三百人攀援而上,动静再小,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也难保不被敌方暗哨察觉。一旦行踪暴露,这三百精锐便是悬于崖壁的活靶,有死无生。届时非但奇袭失败,更会打草惊蛇,我军再想破关,难上加难。”
他向前一步,手指划过关城前方开阔的谷地:“末将以为,不若暂缓攻势,于关前稳妥处扎下坚固营寨,与敌对峙,消磨其锐气。一面广派哨探,详细绘制周边地形,寻找其他可能路径,或利用我军辎重优势,制作攻城器械,同时,可分兵绕击其周边戍堡,扰其后方。待其疲敝,再一举破关,虽耗时稍长,却稳妥许多。”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消耗的是时间和资源,换取的是最小的风险和最大的控制权。
帐内其他几位将领屏息静气,目光在两位主帅之间悄悄逡巡。
萧逐看着陆无羁,眼中那点兴奋的光渐渐冷却,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你知道兵贵神速吗?朝廷粮饷转运艰难,数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是多少消耗?北境其他部族是否虎视眈眈?陛下在京中等待捷报,你在这里跟本王讲稳妥?”
他起身,银甲铿锵作响,走到陆无羁面前,声音压低,却带着金石之音:“为将者,当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胆气!似你这般瞻前顾后,步步算计,打的是呆仗,耗的是国帑!”
陆无羁并未因他的逼近而后退,身姿依旧挺拔,迎着萧逐逼人的目光,声音平静:“殿下,为帅者,更需知士卒性命可贵,知一战之败可能累及全局,奇谋可恃一时,不可恃一世。”
“你!”萧逐眼中怒意骤盛。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报——紧急军情!”
一名小将满身尘土,踉跄入帐,单膝跪地:“扶南国五千精兵,已至铁壁关西南五十里处,正在扎营,看样子最迟明日午后便能入关!”
帐内气氛一变。
萧逐猛地回头,盯着地图上黑石峪的位置,又看了看铁壁关,脸色阴晴不定。
陆无羁则迅速问道:“援军装备如何?主将是谁?”
“多是步卒,披甲者约三成,有少量骑兵,主将旗号是……是扶南国丞相之子。”
听到最后一句,萧逐眼中精光再闪,而陆无羁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这一次是陆无羁先妥协:“既如此,便只能照王爷的法子做了。”
未等他话落,萧逐却已扬声高喊:“传令下去,计划照旧!”<
……
崔贵妃的脸很快就出了问题。
贵妃容貌受损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宫墙内外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漪澜殿内隐约的焦躁与低语,太医进出频繁了些,药味浓了些。很快,便有只言片语,迅速传到了宫外,成了京州勋贵人家茶余饭后最新鲜的谈资。
昔日以美艳冠绝后宫的崔贵妃,竟落得如此境地,唏嘘有之,嘲讽有之,更多的则是等着看这位盛宠多年的贵妃,将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数。
陆簪被紧急召入漪澜殿时,已是传闻甚嚣尘上的次日。
甫一踏入殿门,浓重苦涩的药味便扑鼻而来,然而在这药味之下,陆簪还是闻到了正袅袅吐烟的熏香味道。
珠帘深垂,隐约可见内室榻上倚着个人影,陆簪正欲依礼跪拜请安,榻上的人却豁然起身,珠帘却猛地被掀开,崔贵妃疾步走了出来,喝道:“陆簪,都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旬月未见,眼前之人却让陆簪心下微惊。
往日那张顾盼生辉的脸上,此刻却遍布大片红肿凸起的丘疹,有些顶端泛着黄白色,显然已经化脓。红肿蔓延至颈项,衣领处隐约可见同样可怖的痕迹。贵妃往日那双妩媚多情的凤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燃烧着惊怒与恐惧。
“你究竟给本宫用了什么恶毒方子?竟害得本宫的脸,烂成这样!”贵妃伸手抚摸自己的脸,指尖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面对这般失态的指责,陆簪并未惊慌,她缓缓屈膝行礼,又道:“娘娘何以这般笃定,是臣妇方子的问题?”
自那日献上方子后,为避嫌也是为自保,陆簪再未踏足过漪澜殿半步。方子交出,后续的药材选取,调配成膏,她全无参与,只有“献策”之功,却无“动手”之实。
果然,贵妃被她这平静的反问噎了一下,怔了怔道:“不是你的问题还能是
谁,本宫就只用了你的方子,用了之后便成了这副鬼样子!”
陆簪微微蹙眉,脸上露出疑惑:“娘娘息怒,臣妇确信,那方子绝无问题。若真出了差错,也只能是药材有异,或在制作药膏的过程中,被人动了手脚也未可知。不知娘娘可曾将药膏,交予太医院诸位太医仔细查验过?”
贵妃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转向侍立在一旁的宫女:“香凝,你说。”
香凝连忙上前一步,屈膝回道:“回娘娘,回世子妃,药膏以及太医院送来的养颜膏,奴婢都已请太医仔细查验过,并无不妥之处。”
陆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顿了顿,抬眼看向贵妃,眼神坦荡:“既然方子没问题,药膏没问题,那臣妇便是清白的,娘娘若还是不信,那不妨将剩余的药膏交予臣妇,臣妇愿在娘娘宫中偏殿暂住,早晚将此药膏涂于自己脸上,以证清白。看看是否也会如娘娘一般。”
贵妃怒而不语。
陆簪轻轻一笑,说道:“不过以臣妇愚见,比起兴师问罪,贵妃娘娘还是先把容貌恢复才是正理,毕竟现在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
“什么?”贵妃闻言,猛地转身,看向香凝和另一名大宫女蓝琼,“是不是你们在背后乱嚼舌根?本宫的脸成了这样,只有你们两个贴身伺候的见过!说!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娘娘明鉴!”香凝和蓝琼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连连磕头。
香凝声音发颤:“奴婢自小服侍娘娘,忠心天地可表,便是打死奴婢,也绝不敢做出背主泄密之事啊!”
“娘娘的脸,许是近来天气骤寒的缘故,或是饮食上偶有不调,抑或衣料熏香等吃穿用度上出了差错。”蓝琼也急急附和,“何况太医也说忧思伤脾,脾胃不和,会易形成湿毒外发。”
“闭嘴!”贵妃厉声打断,“若真是饮食气候熏香的问题,太医早该察觉,何须你们在这里猜来猜去,推脱责任!”
两个宫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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