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认罪(1 / 3)
陆簪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尽,无数复杂情绪混杂着汹涌而上。
她终于见到了满心挂念的人,她多想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可嘴唇甫一牵动,滚烫的泪水却先一步决堤,断了线般簌簌落下。
她想喊一声“哥哥”,如往常那样。
可两个字却哽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她眼前的陆无羁,饶是用“狼狈”二字也不足形容。
他如玉的脸颊上蒙着灰扑扑的尘色,发髻松散,几缕乌发混着血迹和泥土黏在颈侧。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身前的衣衫自襟口往下,竟是大片大片的磨损,已然褴褛不堪,破口处浸染着暗赭与猩红交织的污迹,泥土混着半凝的血渍贴在胸膛。
纵是这般境况,他通身的气度依旧清冷如谪仙。
他始终维持着那低眉垂目的姿态,一丝声息也无,一丝表情也无,仿佛她这个人,她的到来,她的泪水,都与他毫无干系。
陆簪几乎万念俱灰。
她料想,他应该已经知道家里的事了。
她早已筋疲力竭,连抬手的气力都似被抽空。
可看着他,她只觉得那道沉默的身影里,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弱。
于是她忽然便生出信念来。
她好想冲上前去,抱住他,安慰他,将他从这片彻骨的孤寂里轻轻拉回来。
凭借最后一股力气,她奋力将身体向上提,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洞口,瘫坐在他身旁的石板地上。
然后,她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僵硬的身体,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破碎的呜咽:“哥哥,哥哥,还好你活着。”
陆无羁没有反应。
她却激动极了:“我好担心你,我撑到现在就是……”
她的哭诉戛然而止。
在泪眼婆娑间,她骤然瞥见他身旁散落了一页被磨损得极为严重的、带着血的信纸,以及信纸旁,那枚她再熟悉不过的,簪头雕着细巧忍冬花纹的银簪。
那是她离开前,塞入他衣襟的信封里所装的东西。
信纸已然被展开,上面正是她亲手写就的诀别书。
无羁兄长:
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已随谢允离开。
自始至终,我对你,只有报答之恩,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我心中所慕所爱,唯有谢允一人。
此银簪乃我贴身之物,今留予你,算是陪伴。从此山高水长,勿念勿寻。
陆簪亲笔
纸上有几处微微晕开的皱褶。
那是干涸的泪痕。
陆簪仿佛能看见,陆无羁独自在此,展开这封信,一字一字读下去时的模样。
当初她写下这纸书信,原是怕他承受不住这不告而别的决绝,更恐他知晓她为报仇嫁与谢允后,会生出玉石俱焚的冲动,故以这字字句句为刀,剜去他的念想。
可她如何能料到,这封信,竟会在这般情境下,摊开在他眼前。
她的心,仿佛碎裂成齑粉。
她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紧抱着他的手臂,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因脱力而微微摇晃。
却见一声不响的他,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几欲崩溃,泪水瞬间也断了线地流。
她生生看到,他所有的生机与热望都消失不见了,那双向来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再无丝毫暖意与光亮,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沉寂。
她好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愧疚、悔恨、心疼,如同万箭穿心。
……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奋力撑起虚软的身体。
她没有忘记,他们此刻在逃命。
她踉跄着站起,茫然四顾,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寻找一丝喘息之机。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他们所在之处,竟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寺庙。
绳梯正从殿内一尊残破的药师佛像底座下伸出。
佛像是木雕的,可仍是颇为沉重,若非身强力壮通晓武艺之人,恐难以挪动分毫。
思及此,她瞥了眼陆无羁,若非是他先一步走出,恐怕她就要永远被困在密室之中了。
她咬唇垂眸,几欲堕泪,终是忍住,抬脚走到一扇破窗前,向外望去。
从窗口看,才发现这间寺庙,竟是后街上的广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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