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日常(2 / 3)
他忽然想起父亲赠他的那柄古剑,剑身隐在鞘中温润如玉,出鞘时却寒光凛冽,宁折不弯。
正如陆簪,她不要搀扶,不要怜悯,她定然经历过断翅之痛,如今想要的,不过是把断骨重新接续。
“明日同一时辰,我教你反擒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几分,“但有个条件——”他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腿上,“现在让我背你回房。”
陆无羁不等陆簪有所表示,便已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托住她的背脊,将她打横抱起。
陆簪只觉天地陡然翻转,下意识地轻呼一声,手臂已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蕴含力量,她生平未曾与男子这般贴近,一时心如擂鼓,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定,便没有推拒。
陆无羁步履稳健,径直将陆簪抱回房中,轻轻置于榻上。
陆簪坐稳,坦然道谢:“多谢哥哥。”
“不必。”陆无羁转身欲走。
“哥哥是要去念书练字了么?”她知晓每日午后皆是他雷打不动温书练字的时辰。
陆无羁不置可否。
陆簪抬眼望他:“我闲来无事,也想找本书看,哥哥可否容我同你一起?”
他早知她并非目不识丁之人,除夕守岁那夜她言谈间的见识更印证此点,便未多想,只道:“好。”
书桌尚未添置,陆无羁平素便在正厅的饭桌上读书习字。
他将陆簪抱至厅中坐好,自去屋内取了笔墨纸砚与一方沉甸甸的书箱来。
厅内静谧,唯闻窗外偶尔几声雀鸣,二人对坐,各自埋首书卷。
陆无羁铺开宣纸,研墨润笔,开始默写《资治通鉴》的篇章,陆簪则在书箱中略略翻拣,指尖划过数册书籍,最终却取出一卷《商君书》。
陆无羁抬眸瞥见,眉头微扬:“你怎么选了这本?”
此书论法刻深,并非寻常闺阁女子会感兴趣的。
自然是因,那书箱中的书她全都精读过,唯有这本早些时候翻阅过几回,尚未细读。
她只淡淡道:“随手拿的而已。”
陆无羁自然知晓她并非随意,见她不愿多言,却也不拆穿,复又低头专注于笔下。
《商君书》文字虽然不多,但内容庞杂,可谓洋洋大观。
陆簪一口气读完半卷,抬眼才发觉陆无羁已经写好数张宣纸,她搁下书卷,活动了下身子,轻轻取过一张来看——陆无羁写得一手工整的楷书,骨力道健,结构严谨,可见是认真练习过的,只是捺脚稍显迟滞,不够舒展。
她心念微动,执起一旁毛笔,在其中一字上轻轻圈点,说道:“哥哥此处若能以腕力送出,笔势更为贯通,会更见行云流水之态。”<
说着,她在纸旁空白处另书一字作为示例,其字清劲洒脱,锋芒内敛,竟是极有功底。
陆无羁凝目看去,不禁怔住。
他的书法由江雪启蒙,然天资颖悟,笔力早臻新境,超越江雪。雏凤清于老凤声,原是为人师者最大的快慰,江雪不止一次夸奖他书道卓越,未料眼前少女不过信手一书,竟远在他之上。
恰在此时,江雪与陆风回家来,见二人正在用功,便含笑走近。
江雪问道:“簪儿也在习字读书吗,都看了些什么?”
陆簪起身唤了声“娘”,方答:“闲来无事,看些杂书打发辰光罢了,倒是哥哥,十分勤勉。”
陆无羁却仍盯着陆簪方才写的那字,拧眉道:“簪儿过谦了,你的学问见识,远在我之上。”
江雪讶异,凑近去看。
神情倏然一变,眼中尽是惊艳:“妙啊!簪儿,你不仅通晓诗书,这笔字更是风骨独具!”
陆簪的字,是母亲手把手教的,自然写得极好,她并未谦虚,只道:“许久未动笔,早已生疏了。”
江雪又追问:“你的诗书是同谁学的?”
陆簪眼帘微垂,神色微变。
她的母亲出身清河士族,年轻时是京州有名的才女之一,犹精书法。兄长更是惊才绝艳,十二岁以一篇《山河赋》名冠京州,十八岁便已入翰林侍诏,为士林所重。
她自小便由母亲启蒙,九岁起更蒙京州大儒林承徽青眼,破例收为弟子。那位林先生学贯古今,连皇子都曾欲拜入门下,却因与她投缘,倾囊相授。
可惜,不过三年,家中生逢变故,她自此隐姓埋名,亡命天涯,再也回不去那小小的书堂。
她抬眸望向江雪,声音平静:“我也记不真切了,许是我娘教的吧。”
江雪见她神色,心下了然,便不再多问,只笑着又夸赞了几句。
一旁沉默的陆风此刻却开口,对江雪道:“你平日总自诩学问不差,日日督促无羁读书,如今怎倒被个小丫头比了下去?”
“我……”江雪一时语塞,面现赧色。
陆簪心中闪过思量,犹豫片刻,对江雪与陆风郑重道:“提起哥哥的学业,簪儿倒是有些想法,想说与爹娘听一听。”
江雪和陆风都向她望来。
陆簪笑道:“年关已过,哥哥已满十五,在我大晏,男子十五岁建功立业者有之,成家立室者亦不鲜见,正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哥哥天资颖悟,文武兼修,实非池中之物。”
她语锋微转,望向江雪的目光温婉而恳切:“自然,娘的学问是极好的,教导哥哥亦是尽心竭力,然学海无涯,哥哥上限极高,恐非家中教学所能企及。”
说着,她纤指轻点案上墨迹:“就拿书法来讲:我观哥哥笔力,楷书虽工,却未能尽展其性,或更适合研习更为洒落奔放的行书。依女儿浅见,当为哥哥延请明师,或送入书院深造,方能不负其才。”
江雪闻言,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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