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后妃(1 / 2)
凤藻宫正殿。
十二名宫女分列两侧,皆梳着严整的同心髻,饰以款式统一的簪钗,个个垂首敛目,如同殿中精心布置的陈设之一。
窗子上覆以双层软烟罗,内层素白,外层蟹青,透入的天光澄明柔和,一缕阳光照耀角落那座鎏金狻猊香炉上,烟气袅袅升腾。<
熏风微拂,帷帐轻摇,唯闻香息袅袅。
陆簪随着素练姑姑,步履轻缓地步入这座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定的殿堂。
足下绵软厚实的织金地毯悄然吸去了所有足音。她依着方才严姑姑一丝不苟的教导,行至殿中距离御座约莫一丈远的位置站定。
素练上前一步,屈膝禀报:“启禀娘娘,陆姑娘到了。”
陆簪随即敛衽,双手交叠举至额前,盈盈拜下:“民女陆簪,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康泰,千岁金安。”
满殿威仪,唯有她是一点生动之处,故而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牵引着那些低垂却无处不在的无形目光。
礼毕,她伏身未起,额头轻触交叠的手背,维持着恭谨的姿势。
须臾,只听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仪的女声自上方传来,如暖玉相击:“平身。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陆簪这才依言,先谢恩:“民女多谢娘娘。”方缓缓直起身,再依言抬起头,将视线恭谨而克制地投向那位母仪天下的女人。
皇后沈氏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正红色蹙金绣鸾凤朝日纹广袖宫装,头戴双凤衔珠金翅冠,正中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光华莹润,垂下的明珠流苏轻掩额际。
她并非令人一眼惊艳的绝色,嘴唇的弧度天生便带着几分宽和与慈悲,然而那一双眼睛,眸光流转间,却自有一股经年累月浸润在至高权力与森严规矩中蕴养出的气度,令人不敢长久直视,更不敢稍有轻慢。
皇后的目光也落在了阶下少女的身上。
眼前的少女,确是她近年来见过的世家贵女、宫中美婢中颜色最顶尖的一个。
尤其是那股子气质,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眉梢眼角天然一段风流袅娜,比之传说中捧心的西子似乎还要多上三分媚态。
皇后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果然是仙姿玉貌,冰肌雪骨,堪配二皇子。”
陆簪垂首:“皇后娘娘谬赞,民女蒲柳之姿,鄙陋之质,实在愧不敢当,惶恐之至。”
皇后见她识礼,便笑了笑:“起来回话吧,不必如此拘礼。”
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素练,素练会意,招手唤来一名垂手侍立的小宫女。
小宫女碎步上前,轻轻搀扶陆簪起身。
陆簪先道:“谢皇后娘娘恩典。”方借着那一点扶持之力稳稳站直,随后由小宫女引至侧下方一张铺着杏黄锦垫的木椅前,端坐半边,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皇后望着她,语气如同家常闲谈:“听说你兄长,便是誉王殿下失散多年,近日方寻回的那位世子?”
陆簪颔首:“回娘娘话,正是家兄。”
皇后便笑:“怎会有如此稀奇的事情,他们二人是如何相认的,你可要同本宫好好讲讲。”
陆簪看着自己交叠于膝上的手,小心答道:“回娘娘,此事事关皇室血脉,王爷甚为当心谨慎,故而民女也是知之甚少,只知哥哥是经誉王确认过身份,方才带回京州的。”
“哦,原是如此。”皇后点了点头,晃动了额前垂下的明珠流苏,她很自然便揭开话题,“既如此,先不说你哥哥的事了,你今年,年方几何?”
皇后话题岔开极快,却很自然。
陆簪笑道:“回娘娘,民女今年十六。”
皇后又问:“可曾读过些什么书?识得字么?”
陆簪将头垂得更低些,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民女家中并非诗礼传家,未曾正经进学开蒙,只是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皇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惋惜:“这倒真是可惜了。民间女子不比世家贵女,多有条件延请西席,自幼课读,难免少了些品诗论赋、明理知义的乐趣。不过你年纪尚小,瞧着灵秀通透,若日后有心向学,未必不能有所进益,说到底,女子通些文墨,明些事理,总是好的。”
陆簪听罢,心下微动,对皇后不觉生出几分好感。
原以为深宫妇人,多持“女子无才便是德”“妇人主内,不必知书”的论调,不想这位沈皇后,眼界竟如此开阔,言辞间对女子读书识字并无轻视,反有鼓励之意。
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感激与受教之色,温声道:“娘娘金玉良言,民女铭记于心,多谢娘娘教导。”
皇后微微一笑,似乎对她的姿态颇为满意,又问:“既不通诗文,那可曾学过什么旁的才艺?”
陆簪面上愧色更浓,声音也低了几分:“回禀娘娘,琴棋书画民女亦是不通。”
皇后默然片刻,笑意未减,反而更显宽和体恤,如同包容晚辈的短处:“不妨事。你如今既已归京,日后安顿下来,这些皆可慢慢学来,京中名家辈出,还怕寻不到师傅指点么?”
陆簪刚欲再次起身谢恩,殿外忽有太监拉长了声音:“贵妃娘娘到——”
皇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极细微,快得让人以为是殿外光影晃动带来的错觉,旋即那笑容便恢复如常,扬声吩咐:“传。”
话音落下不久,殿门口光华流转,暗香浮动。
一位身着橙红织金绣百蝶穿花云锦宫装的美人,在众多的宫人簇拥下,款款步入。
她云鬓高绾成时下最华丽的“朝云髻”,发间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凰展翅,羽翼分明,凤口衔下的三串拇指盖大小的浑圆明珠,随着她莲步轻移,轻轻摇曳碰撞,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耳畔坠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明月珰,颈间戴着五彩璎珞宝石项圈,腕上是通透如水的一对翡翠镯子,指间宝石戒指光芒闪耀。
陆簪只瞧她,通体上下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换做旁人,如此繁复的装饰,怕是过犹不及,反衬俗气,可这些华贵之物放在她的身上,只是将她本就明艳夺目的容貌衬得愈发璀璨逼人。
陆簪只敢飞速抬眸看了一眼,心中便已震撼不已。
明明是已年过三旬,生育了萧逐的妇人,看起来却不过二十出头的光景,肌肤莹润饱满,眼波流转间风华无双,毫无岁月侵蚀的痕迹。
她随即了然,为何方才皇后见到自己时,虽有一瞬的惊艳,却那般短暂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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