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对头(2 / 3)
陆簪看着她,心想果如所料:这位王小姐,并非如她口中所言那般不在意容貌,恰恰相反,她恐怕在意得紧,才这般用力过猛,反而落了下乘。
心思电转间,陆簪变换了神色,她刻意在王嘉瑶看向她时,唇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嘲弄,随即又掩去,开口道:“见过王小姐。”
她声音温和,笑容平静,却并未起身,亦未行任何屈膝颔首之礼。
她原就不必拜她。
王嘉瑶显然因她没有拜她而有些意外。
在她预想中,陆簪即便不恭敬有加,至少也该敛衽行礼,或至少起身颔首示意,表达尊敬。
如此怠慢的姿态,还敢露出嘲讽之态,她心中顿生不悦,只道果真是没有规矩教养,上不得台面的小门户女子。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端出高华大度的姿态,只略略点了点头,并未言语,无声地彰显着自己的身份。
陆簪对此恍若未觉,只含笑将目光转向皇后。
然而底下坐着的众位命妇,却都悄然转变了神色,彼此交换着眼色,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玩味神情。
王夫人此时脸上笑容未变,语气却带着几分长辈似的关切,开口道:“想必陆姑娘初入宫廷,对礼数规矩尚未习得吧?”
皇后娘娘道:“陆姑娘聪慧伶俐,最是恭敬守礼之人,原不用费心教导。”
王夫人目光转向陆簪,笑容微深,问道:“哦?是么?那么陆小姐方才对瑶儿的态度,未免有几分无礼。莫不是还未正式‘进门’,便已先不认瑶儿这个‘主母’了?”
陆簪闻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先是向皇后方向微微一福,而后才转向王夫人,面上依旧是落落大方的浅笑:“夫人此话,实在是冤枉小女了。”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上王夫人略显不悦的眼神,徐徐道:“小女虽见识浅薄,然自入宫之日起,便蒙皇后娘娘垂怜,遣了宫中极富经验的姑姑教导礼仪规矩,言行举止莫敢有违,方才所为,不过皆是依着宫中规矩行事罢了。夫人说我无礼,难道是怪皇后娘娘教导不周么?”
按照宫规礼制,陆簪确实无需对王嘉瑶行大礼。只是明面的规矩是规矩,那未曾成文的规矩,亦是规矩,端看各人如何权衡与遵守。
可陆簪今日不想守后者的规矩。
便无人敢挑出错来。
听陆簪竟搬出皇后出来,王夫人脸色大骇,忙起身道:“娘娘明鉴,臣妇并无此意!”
皇后娘娘笑道:“我知你并无此意,也未曾怪罪,大家一处说说笑笑,若哪句话说得不妥当,只当是个笑话听过便都过去罢了,你不必如此激动,快些坐下罢。”
王夫人得皇后体恤,才松了口气。
她心中厌极了陆簪,凭着多年涵养勉强压下心头火气,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
陆簪却不给她机会,话音微微一顿,便继续道:“再者,夫人方才所言,亦有不通之处。”
她抬眼,笑道:“所谓‘进门’,这是从何说起的话?小女一未得陛下谕旨赐婚,二未得皇后娘娘懿旨准允,三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今仍是待字闺中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夫人是从何处听来的谣传,说什么‘进门不进门’的话?又是进谁的门?小女甚为不解,还望夫人能为小女解惑。”
此言一出,暖阁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王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微微哆嗦。
她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安静的少女,言辞竟如此犀利,竟让她无言可以与之相对!
王嘉瑶亦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陆簪,她那张敷着厚粉的脸上,因惊怒交加而微微涨红,她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压住心中的怒意。
席间众位命妇更是神色各异。就连端坐上首的皇后,执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看向陆簪的目光,更深了些许,温和的笑意底下,掠过一丝不甚明显的锐光。
陆簪却仿佛未曾察觉这骤然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她略略停顿,随又缓声开口:“至于‘主母’之说……小女愚钝,只知王小姐与二殿下虽有婚约,却仍是云英未嫁之身。方才听闻王小姐高论,知王家素来以教导女子贤德为重,最重规矩体统。这‘主母’二字,若此刻便安在王小姐身上,岂非于礼不合,平白惹人笑柄?还望夫人慎言。”
她声音落下,暖阁内已是鸦雀无声,仿佛连熏香都凝滞在空中。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
王夫人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点世家夫人的体面,一手死死捂住起伏不定的心口,一手指着陆簪:“你……你……”
眼看她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王嘉瑶反应比她母亲更为激烈,猛地站起身,破口骂道:“你这不知礼数的乡野村妇,竟敢如此欺辱到我王家头上!还不快些跪下,向我母亲磕头认错!”
陆簪稳坐不动,连眉毛都未曾抬一下。
有皇后娘娘在场,如何处置,哪里轮得到底下的人做主?王嘉瑶要她当场下跪道歉,已是僭越失仪,犹不自知。
果然,一直未曾表态的皇后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她扫过气得发抖的王氏母女,又掠过神色平静的陆簪,缓缓开口:“好了。”
只两个字,便让王嘉瑶未尽的叱骂哽在喉头。
皇后看向王夫人,语气平和:“陆姑娘所言,虽言辞直接了些,细究起来,倒也不无道理。王夫人日后说话,确需更谨慎些才好。”
语毕,她又转向陆簪:“只是陆姑娘,你虽占着道理,对长辈说话,却万万不该是如此态度。”
陆簪对皇后这番“端水”之言毫不意外。
她闻言立刻起身,朝着王夫人方向,规规矩矩敛衽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教训得是,是民女说话不知轻重,有失恭谨,还望王夫人海量恕民女冒犯之罪。”
王夫人胸口依旧堵着一团恶气,脸色难看至极,冷冷地哼了一声,别开脸去,兀自顺着气。
王嘉瑶亦是脸色铁青,但她到底不是全然蠢笨,经皇后方才一点,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态僭越,此刻只忍着怒意,却是不敢再贸然开口了。
皇后似是对这场风波就此揭过,不再深究。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对王夫人道:“说起来,本宫这几日失眠之症有些犯了,夜里总难
安枕。听闻从前王夫人也曾有过此类症状,还是瑶儿夜夜在榻前抚琴,以清音助您安眠?”
王夫人闻言,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容:“回娘娘,确有此事。瑶儿这孩子孝顺,略通音律,那时见妾身辗转难眠,便夜夜在我身旁抚琴助眠,倒也真有些效用。”
皇后颔首,笑容加深:“既如此,可否让瑶儿在宫中陪本宫小住几日?一来全了本宫思念晚辈之心,二来,也好让瑶儿用她那能安神静心的琴音,治一治本宫失眠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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