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抛弃(2 / 3)
金萌萌弯起嘴角对着她挤出一个笑:“小兰姐,你跟他们走吧。”
声音里有一小截控制不住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
她现在还能撑着不走,是因为答应了林大哥要等他回来。她知道自己不会走,但她没资格让别人陪自己一起等。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带你一起走。”
谢小兰的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每个字都用力地咬碎了才扔出来。金萌萌受伤的腿就搁在长凳下面,绷带上渗出的血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她背不动她。她能拖着一条肿腿跟上大部队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她把金萌萌背起来,两个人都会在半路被队伍甩开,然后一起死在下水道里。这件事她算过很多遍,每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
“没关系。快跟上他们吧。”
隔着几排倒塌的货架,金萌萌站起来,把手上那根手链取下来抓在手心里。
手链是淡粉色的,上面串着几颗不值钱的塑料珠子,一直戴在她手腕上。
她抬头对谢小兰说:“如果你到了军队驻地,遇到林大哥,把这个手链给他吧——还有,告诉他,萌萌一直都很听他的话。”
谢小兰把手链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咬住嘴唇,力气大到把自己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敢再去看金萌萌的表情。
最后往后退了一步,把半扇铁门关上,转身低头,跛着腿往检修通道深处走。好几次她都想要转过头,都强忍着。
冷色调的灯光洒在那个角落里,把人照得有些惨白。谢小兰的脚步在检修通道里一点点变远,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金萌萌独自一人坐在原来的长凳上,慢慢把脸藏在垂下来的头发后面,两只手交叠地放在腿上。
即便再这么平静,那份不安仍旧会从她并拢的脚踝间扩散开——她那双脚正在轻轻抖着,脚后跟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小幅度地磨来磨去。
她心里并没有怪那些人。就像她受了伤不能长途跋涉一样,这又能怨得了谁呢。每个人都有好好活着的权利。
只是当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嗡嗡底噪,当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的楼板就会被怪物的爪子刨穿的时候,那种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无助感会从骨缝里往外渗透到每一寸皮肤,让你分不清自己是在等人,还是这整个超市其实已经是自己的坟墓。
她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撑着货架,慢慢让自己站起来。腿上的伤让她起身时的重心很不稳,她晃了一下,肩膀撞在旁边的冰柜上,柜门弹开,里面馊掉的牛奶瓶滚出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厨具区。每走一步都拖一下左脚,脚底和瓷砖地磨出一种极细的嚓嚓声。她抓下其中一柄水果刀,刀是从超市货架上刚拿下来不久的那种,标签还贴在包装盒上,刀锋倒是被磨得很亮。
她兑换的能力全是防御,此时她的攻击手段只有这把水果刀了。她能站起来,也勉强能走动几步,瘸着腿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把刀放在膝盖上,然后坐回长凳。
这个举动正好落到快要离开超市的谢小兰眼中。她从快要关上的铁门外最后往超市里看了一眼,看到金萌萌把膝盖上的水果刀压在两掌之间,刀锋对着光的反射面,正一下一下擦着上面不小心沾上的指印,表情很平静,不像要寻死。
谢小兰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把那扇门完全拉上。
铁门落位时发出一声空洞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超市里来回弹了好一阵才消散。
……
小金站在银贸大厦正下方的深坑里,脚下踩着那头已经被撕开胸腔的怪物尸体。
它吞下去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它体内被拆解成最原始的养分,灌进骨骼和肌肉的每一根纤维里。但从来没有哪一口,像现在这一口这么沉。
穹顶怪的肉块被它的牙齿撕开时,发出的不是血肉撕裂的闷响,而是一种极韧的筋腱被硬生生扯断的脆响。
那些肉块落进它胃里,立刻化为一股热流。
它腹部的伤口在几秒内彻底消失,新生的鳞片从旧鳞片的缝隙里挤出来。
它的肩高还在往上蹿。
骨骼在体内发出连串的脆响,骨密度在疯狂增加。
脊椎在延长,每一节椎骨之间的缝隙被新生的软骨填满,尾巴比刚才又长了一截,尾尖上长出了一排骨刺,骨刺的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空气。
它的翅膀展开,翼展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两倍,翼膜上的纹路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光从翼膜内部往外透,把周围几十米的地面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它的脖子变粗了,下颌骨的线条比之前更硬更宽,牙齿的根部比原来粗了一圈,咬合肌在鳞片下面鼓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喉音。
林夕夜站在公寓楼顶边缘,风把他外套吹得猎猎响,他看着深坑里那只正在仰天长啸的黑龙,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他印象里那条会跟金萌萌抢牛肉干、被老鼠群气得哇哇叫的幼龙了。
现在站在深坑里的这东西,肩高接近一层楼,浑身黑鳞,翼展遮天,尾巴随便一扫就能扫断一根路灯杆。
它仰头长啸时,周围的雾气被音浪硬生生推开了一圈,露出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小金低下头,用嘴叼住穹顶怪那只粗壮的左臂,用力一甩,把整具尸体从深坑里甩到旁边的柏油路面上,然后从深坑里走了出来。
它每走一步,爪子都在路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它走到林夕夜和约尔所在的公寓楼下,抬头,暗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了半圈,锁定在约尔身上。
约尔靠着水箱,睁开了眼睛。
她从小金低吼的声调里听出了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警告,也不是饥饿。
小金把脑袋凑过来,鼻孔几乎贴上了约尔垂在身侧的左臂,它呼出的热气把她肩上的衣料吹得轻轻抖动。
然后它张开嘴。
一团暗金色的光从它嘴里涌出来。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那团光极缓慢地往外扩散,像一团流动的水,把小金和约尔全部裹了进去。
光的内层是暗金色的,外层是青色的,两层之间有一圈更亮的电流正来回窜动。那是它的龙息,但不是用来烧的。
龙息落在约尔的肩膀上,没有烧穿衣料,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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