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中部24誓言(1 / 2)
如王婧彤所料,走进地下室的是邱正和江立。
江立来到手术床前,拔出一把弹簧刀。王婧彤惊恐地挣扎;江立说,不要乱动,然后把绳子从多处割断了。王婧彤的身体突然解放,遭到长久压迫的肺部终于能顺畅呼吸。她想下床,翻身坐起来,但一时大脑供血不足,天旋地转,让她产生了一脚踩空的错觉。
“慢一点,”江立说,扶了她一下。他的手掌捏住曾经被绳子紧紧勒过的胳膊,王婧彤不由得说了声“疼”,又甩开手臂,说,“别碰我。”
江立说:
“又不是我把你绑起来的,别和我抱怨。”
王婧彤心怀疑虑地看了看江立。她没看见袭击者的脸,但她确实觉得,那人体格和江立不太一样。她忐忑地把目光转向邱正。
“果然是你们干的。昨天晚上……我还以为是有贼。我昏过去以后,你动过什么手脚?”
“什么都没有,只是让你睡一觉。现在能走路吗?我们到楼上去聊。放心,把你抓住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江立推了一下王婧彤的背。她只能往前走。
木屋外,山丘之上,初升的太阳显得很孱弱,像刚刚从寒气四溢的灰蓝色泡沫中逃脱出来,尚未完成热身运动的阳光绕过叶脉和树枝的迷宫,在透过窗户之后,只剩下如撕裂了的薄纱一般的冷清光束,仿佛是要向屋内人求援,而不是给他们带来温暖。
王婧彤和邱正在沙发相对的两侧坐下了。江立拉过来一张椅子,靠着木屋大门坐,堵住出路。
“你饿了吧?”邱正说。“吃点东西。”
桌面上有一个装在塑料袋里的饭盒。通过塑料袋上的图案,王婧彤认出来,那是从她常去的小吃店里打包来的。她完全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为了保存体力,也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惊恐或茫然无措,她把饭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些蒸饺。她吃了两只,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放下筷子:
“你们这样盯着,我吃不下。”
“都凉了,不好吃吧。怪我,应该让小江带一些可以保温的东西。婧彤,你放松一些,其实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有件事,你很久没提起了——你想不想你妹妹王卓慈?”
王婧彤一震。自从十年前离开原生家庭,她再也没见过任何亲人,也不了解他们的生活现状。听见妹妹的名字,就像一道令人猝不及防的光芒,照亮了她内心封存已久的柔软之地;但是,——“妹妹的名字被邱正所说出”这一事实,则是紧随那一道光芒的阴影,一个乐于带来坏消息的幽灵,要趁她放下防备的那一瞬间,造成最惨痛的伤害。
她的声音颤抖:
“邱伯……你要做什么?”
“我没什么打算。是王卓慈要找我们的麻烦。她正在找你。”
“我妹妹在找我?——不可能。”
“你知道,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为什么……”
“姐妹感情的事,等你们见面了,可以自己问她。说来话长,她很可能掌握了一些对我——对我们都不利的东西,我需要她交出来。但是,没人知道她现在藏在哪。能帮得上忙的,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如果她能从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应该愿意和我见面。”
“对你不利?是和诊所有关的证据吗?”
“还能有什么别的?婧彤,你听着。这么多年,我一直遵守着我们之间的约定,互相不给对方找麻烦。你还记得吗,很久以前,有一段时间,你求死的愿望很强,问为什么我不干脆杀了你。到了今天,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对你,我下不了手。我给了你一个还算安稳的,隐姓埋名的生活,你也给了我一些回报。”邱正整了整左眼纱布的位置,继续说。“但是对你这么一个所谓‘有故事’的女人的来说,隐姓埋名是有代价的,而这个代价,是我一直替你扛着。在你可以轻松过活,不问世事的时候,发生了很多波折,结果呢,就是你妹妹在寻找你的过程中,知道了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情。我再说一次,不是我把她卷进来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状况,我甚至已经忘记你妹妹的名字了。但是,我现在被迫要关心她在做什么。”
邱正对江立使了个眼色。江立走到王婧彤旁边站着,掏出手机,抬起大拇指,准备要按下号码。
“婧彤,准备好听你妹妹的声音了吗?”
“不不,邱伯,等一下,你没有和我全说明白——你说我妹妹在找我,你有证据吗?”
邱正笑了笑:
“是你自己感情上没做好准备,还是在怀疑我?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靠不住,那我就得先把你关回地下室,你在里面等我,我去找一些可以说服你的证据,可能要两三天吧。也可能,我在这两三天时间里,用别的办法解决了问题,不需要麻烦你了。到时候我把你放出来,你就当没听说过这件事。怎么样?”
王婧彤低头,沉默,搁在大腿上的双手攥得紧紧的。江立皱眉,看着邱正,等待他命令。
邱正说:
“你猜猜看,你妹妹现在做什么工作?”
“……什么?”
邱正想,
是时候推她一把了。
他说出了让王婧彤无法质疑的口头证据:
“她是一个老师,而且不是普通的老师。她在盲校,教育视力有缺陷的孩子。”
往事碎片不可抑制地涌上王婧彤心头。她记得在王卓慈眼疾最重,治愈希望渺茫的日子里,曾多次对姐姐表达内心的恐惧,哭着问她,是不是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妹妹的恐惧,超出了她年龄的承受力,就连伤心的泪水也成了她的敌人,因为她害怕哭泣会让病情加重。面对被完全剥夺了安全感的妹妹,王婧彤忍住自己的泪水,安慰她,没事,一定会治好的。
不管能不能治好,姐姐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学习应该怎么过日子。如果眼睛看不见,那要怎么读书,怎么写字,怎么逛街,怎么找到回家的路……我会陪着你走完每一步。
所谓誓言,应当是一种颠扑不破的承诺。就算引发这誓言的极端情况,得到了解决,誓言也依然成立;就好像相爱的人起誓,无论病痛衰老,都要不离不弃,不离不弃应是一种恒常,病痛衰老只是考验这承诺之可靠性的极端情况。王卓慈最终幸运痊愈,但王婧彤依然打破了誓言。
潮水般的哀伤和懊悔瞬间堵住了王婧彤的喉咙。她离家越远,不回头的时间越长,懊悔的反作用力就越强烈。灼热的眼泪从双颊滑落。她强忍住,没有哭出声。
邱正对江立点了点头。
江立拨响了那个号码,然后开启免提,把手机放在他们三人之间的桌面上。
待接听的铃声仿佛是从王婧彤体内发出,震荡着她的胸腔。
一次。
两次。
三次。
接通了。
“喂?喂?——是司敏吗?喂?”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