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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中部19出发站点(1 / 1)

镜子碎裂,谢兰无法再看清自己的倒影,大脑却极其活跃地播放出千态万状的影像,上演着她无法回避的绝望未来。

回城之后,邱正必然会利用她诱捕王卓慈,并且会想尽办法让她配合。她再也没有别的秘密,或者反制手段了。邱正现在不仅掌控了她,而且还掌控了她的儿子。

她感到痛悔,但是这种痛悔是无法解决的。当时在观景台上,脚边就有一百五十万现金,邱正的手下早就在旁边监控,她还能怎么办?纵身一跃吗?

邱正对抓捕王卓慈的执着,让谢兰彻底看清了他的目的。他亲口说过,在梁奇被杀死,代孕诊所崩溃之后,是他担当一切善后工作。是他把幕后的一切污秽推进深不见底的黑洞。但他的工作并不完美——一些和诊所关系紧密的人,尤其是代孕母亲们,从他的手掌心逃了出去。有的人会终身保守秘密,但另一些人,可能会把局外人领到黑暗的坑洞旁边,对他们说,相信我,朝里看,其中有那么多的痛苦和冤屈,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些人是邱正所害怕的。

谢兰想,她现在对邱正还有利用价值,但他很快就会把这点价值榨干。如果她求饶,并且表示完全的服从,邱正也许不会杀死她,但她将失去希望、自尊、灵魂;至于一度寄托在儿子身上的幻觉,早就消失无踪。

她想到逃跑。

但逃跑是不可能的。

一旦上了他们的车,肯定就逃不掉了。她的那一侧车门上了安全锁,行车中无法打开,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这厕所没有窗,只有排风扇口。江立看守着唯一的出路。

回到有人烟的地方,也许可以求救。但是他们不可能对此毫无防备。

这不是她人生中头一次感到万念俱灰。她已经在希望的墓园逡巡好几回了。

她四下看了看,一只手撑着水池边,抬起一只脚,把袜子脱下来。

谢兰走出厕所。在不远处守候的江立,发现谢兰的头发、衣裙打湿了多处。

“怎么回事?我听到里面有响动。”

“洗手池是坏的,乱滋水。”

“你的袜子呢?”

“你怎么还挂念我的袜子了?我说了洗手池是坏的,而且里面根本没人打扫,地板上都是屎,袜子弄脏了没法要,我扔了。你那么挂念,你进去帮我捡回来。看看我的鞋有多脏。”

谢兰稍稍抬起脚尖,让江立看见她鞋底的一部分。

江立皱眉,嫌恶地说:

“在沙子上多踩几下再回车里。”

邱正站在车外。谢兰接近,他替她打开车门。谢兰没有看他,钻进车里。邱正随后进车,关上门。他看了看谢兰,说:

“你耳朵流血了。”

谢兰用手背碰了碰耳垂,湿湿的。是刚才的玻璃划伤,伤口不深。邱正递给她几张纸巾。谢兰用纸巾捂着耳朵,看着车窗外。

十分钟之后。

车子猛然急刹,后排两人身体都往前一冲。邱正及时抬手遮挡,避免了撞上前排座椅。他不免恼火,说,出什么事了。江立说,他妈的,前面突然有东西跑过去,好像是狐狸。他把头钻出车窗外,确认惹事的动物是否走远了。同一时刻,邱正突然感觉到谢兰的手放在他的后脑上。下一秒钟,有一种撕裂和穿透交相缠绕的剧痛,钻进他的左眼眶。

谢兰左手紧握着一片长而锐利的玻璃,刺进了邱正眼球。这片玻璃,是她从散落地面的镜子碎片中挑选的,并且用袜子包裹住它的一部分,便于持握,藏在袖子里。上车之前,她并没有计划好什么时候动手;她怀疑自己可能最终不会动手。

刹车之前,邱正一直稳稳当当地靠着座椅,和谢兰保持着一些距离;急刹车的惯性让他身体失去平衡,并且分散了注意力。邱正这一瞬间的疏忽,像冥冥中有一根弦被拉动,谢兰动手了。

邱正惨叫。车内较宽阔的空间,给个头不高的谢兰提供了便利;她一转身,跨坐在邱正的大腿上,上半身使劲往前压,像要把邱正的头颅按进自己的前胸似的,把玻璃刀扎得更深。邱正想把谢兰推开,但他毕竟是一个六十岁过半,且多年没有亲手行凶经验的老人,他胡乱掐住谢兰的脖子,同时感觉到锐利之物像锯子一样刮擦眼眶内侧,一阵更激烈的剧痛令他使不上力。

因为观察车外动静,江立慢了半拍。听见邱正惨叫之时,他慌忙转过身,只能看见谢兰的背脊,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立刻打开车内安全锁,下车,拉开了谢兰那一侧的车门,一把抓住谢兰,朝外一甩。对他来说,这毫不费力,但谢兰抓邱正实在抓得太紧,把他也带了出来,两人一起滚倒在地。江立见状,上前踹了谢兰一脚,终于强迫谢兰松手了。

谢兰挨了这一脚,倒在车道旁的泥地里。她强忍着玻璃深深划伤掌心造成的痛楚,撑起上半身,看见邱正在车门旁边趴着,玻璃刀仍然插在他的眼眶里,鲜血不停滴落,像是一片又一片腐坏的铁红色霉斑在土地的皮肤上生长。谢兰脑中已没有任何计划,只有不可抑制的冲动;她要冲上去,是打也好,踢也好,咬也好,她要尽己所能,让邱正尝遍痛苦。

江立从上衣内侧拔出一把格洛克手枪,对着谢兰开枪。子弹洞穿了谢兰的脖颈,并且在谢兰认识到那是一声枪响之前,就夺取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左脸贴地倒在地上,手掌捂着脖子,也不知道是否遮掩住了伤口,只能感觉到掌心充满灼热的液体。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谢兰的目光一直往前去,越过了江立和邱正,一直一直往前,像经历一次轻盈而久远的旅程,直到抵达了一个不存在的梦境,在这梦境的边缘,她看见了二十岁的自己,刚刚从前夫身边逃出来,心中的不安仍未平复,右手紧紧牵着儿子,在马路边等待大巴停下来,她甚至不知道是否站在了正确的停车站点,如果车不停,她会招手,如果车停下,她就一定会踏进车门,绝不回头。

江立又把两发子弹射进谢兰的胸口,随后转过身,把枪收起来,蹲下去查看邱正伤势。

邱正艰难地说,你打死她了?江立说,她刚才像杀红了眼一样,没别的办法。邱正说,你做得对,先不说这个,我死不了,你赶紧把她放里边去。江立知道,他指的是把尸体藏进车里。

江立打开后车厢,从里面拿出防水布,垫在尸体旁边,把它推进去,防止搬运中在地面留下更多的血迹,然后连尸体带着防水布一同扛起来,放进后车厢。他又拿出铲子,翻弄泥土,掩盖血迹。

在江立做这些事的同时,邱正恢复了一些力气,挣扎着爬进了车里。他通过车前后视镜,用剩下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伤势,明白这没法自己动手解决,但至少不会持续出血了。他仰着头,尽量让心情平复下来。<

他思索为什么谢兰会突然对他下杀手。也许这本来就是她的计划?解决儿子的债务问题之后,已无牵挂。也许是他逼得太狠了,导致她精神失常?

没有唯一的答案。能确定的是,他失算了。一个人在落到谷底的时候,拼死一搏,这是他无法控制的意外。

现在他面临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谢兰一死,王卓慈对他的威胁就大大增加了。

江立忙乱地收拾完杀人现场。在他把工具放回去,关上后车厢门的时候,有一辆运货卡车驶过。因为卡车座位很高,司机没有发现刚刚超过去的一辆车里,有一个眼球上插着玻璃的乘客。

五分钟后,张龙泉接到了江立的电话,让他和他们汇合,情况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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