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中部11最后的谈判,其二(1 / 2)
见谢兰不语,邱正继续说:
“他今年多大了?也该二十好几了吧?”
每个孕妈都需要对梁奇透露生育史,但梁奇只需要知道她们是否顺利生育,孩子是否有先天缺陷,对其亲子关系并不关心。在和邱正走得近的那段日子里,谢兰曾经对他倾吐过,儿子对她有多重要。没有儿子的话,我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满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愤,她这样对他说。
邱正见过太多像谢兰这样的人。他擅长从人群中辨认,并且拉拢他们。在不长的人生里,他们承受的外界敌意,早早摧毁了他们和人群建立高度信任的能力。他们可能很坚强,生命力勃发,但就像一粒部分受损,或者遭霉菌感染的种子,不可能顺利开花结果。他们内心深处有爱,这爱可以非常炽热,但它们不是用来温暖周围,而是一种地穴中的火光,用来吓退充满恶意的外界。对谢兰来说,她火光的来源,是她的儿子。
谢兰回想当年,她曾经产生过给邱正看儿子照片的念头。那天夜里,照片放在外衣口袋里,邱正人就在眼前,但她及时掐灭了这个念头。她想:他只是一个和我交换好处的男人,最后的结局都会是一样的,不要再往前走半步。
她尝试着通过回溯这段记忆,让当下的自己更清醒一些。
“给我250万,然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们。”
“250万说多不多,但如果是为了治病救人,不太可能立刻需要这么一笔现金。是不是你儿子做生意不顺利?欠债了?”
“不要问我儿子的事了。”
“我是不是说对了?”
“我只是找邱洋,”谢兰有些焦急了,“我没有找你要钱。”
“你错了。具体要多少钱,是你们之间的事。至于别的,和我关系可就大了。你不是绑架他的妻子或者孩子,然后要赎金。你是把我、你,还有当年和我们有牵涉的所有人的一段历史,这么一大堆大家都想放手的事情,全部拿出来做赌注。当年梁奇死了以后,你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把整件事压下去,连夜把所有设备都转移。那么多有牵连的人,该打点的都打点,该怎么处理文件和账本,数不清的杂事……如果不是我,所有人的命运都会不一样。我说了你可能不信,我通过诊所分到的那点利润,最后全部拿来给死掉的梁奇擦屁股了,甚至他老婆孩子后来出国,我还拉了一把。到最后,我个人一无所有。你现在能坐在这里,为你最爱的儿子讨钱,也是因为当年我负起了我的责任。”
这就是邱正摆布人的手段——谢兰一清二楚。但无论是谈判,还是和并不中意的人睡觉,其内在的交易原理都是一致的:语言和行动如何撬动现实,让其中一方失去反击的立足点。谢兰被困住了。理智告诉她,咬定要拿走250万,别的都不值得谈;但她内心在逐渐变得虚弱,这虚弱开始侵蚀她为儿子做出牺牲所需要的韧性。
“我侄子没偷看吧?”邱正看了一眼观景台入口。“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我不让他参加我们之间的谈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了解你现在面临的困难,然后对症下药。你了解儿子在做什么生意吗?”
“他说是什么精品茶叶。”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谢兰发觉,她已经没法隐瞒儿子欠债的事情了。邱正建立了由他占上风的谈判秩序。
“你亲眼见过他的生意吗?”
“我见过……上个月还去他和朋友开的店看了一眼。”
“他的具体情况,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其实你不知道?”
“我又不是每天都跟在他身边。”
“那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欠了钱?”
“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他莫名其妙地开始问我一笔一笔地要钱,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直说。是他女朋友,本来都谈婚论嫁了,突然和他断了,态度还非常让人难受,我觉得不对劲,直接找她问出来的。后来我也见到了债主派来的人。”
“小兰,”邱正叹气,“我之前就说了,两百万一千万,不是重点。他是你儿子,哪怕你愿意为他挡子弹,那都是你的自由,但我希望你能弄明白,你为什么要牺牲。现在给你250万,真的就能解决问题吗?我们俩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你实话跟我说,凭你直觉,你儿子有没有可能……牵涉进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
“我问过,他说没有。”
“他说没有。他一开始甚至没有告诉你他欠了钱。”
邱正身体朝后微倾,以失望而又担忧的眼神看着谢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让谢兰仔细体会一下这番对话之中的暗示。
谢兰说:
“你别这样看着我。”
邱正稍抬右手,指了指东侧的天空。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刚坐下来的时候,那个方向有一团特别浓厚的云,正好遮住了太阳。我们说着说着,云已经飘走,太阳光都直射过来了。如果你不让我看你,那我只能朝着太阳看了。小兰,如果现在你面前有一面镜子,你就会发现自己看起来有多伤心。你伤心,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牺牲。我不想看见你为没有意义的事情牺牲。我说真心话,让我来帮你吧。”
“你要怎么帮我?”
“我的门路还是比较宽的。过了这么些年,虽然我不像以前那么忙,但经验更丰富了。我希望你带我去见你儿子,弄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为什么欠了钱;能不能让我和他的债主聊一聊。这些放贷的,一般都没有看起来那么神通广大,吓吓你儿子没问题,在我面前就不一样了。”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一定会听你的?”
“我实话跟你说,如果这些人,是连我也碰不了的层次,那你儿子早就出事了。他们多半是什么所谓的民间融资,地痞流氓而已。这些放高利贷的人,他们心里清楚,有很大一部分的账永远收回不来,他们的生意就是这么做的,最害怕的就是那些不怕他们吓唬的人。多的不说,让我来帮你把欠的债砍掉至少一半,绝对没问题。”
谢兰阴云笼罩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神采。邱正没有放过这个变化。他继续:
“既然你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急病,你给我一个帮你忙的机会,对你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关于我侄子,不管你手头有什么对他不利的资料,我现在不过问,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我们先去见你儿子,你说怎么样?”
谢兰不语。
邱正站起来,慢慢走到谢兰右侧。谢兰低头,盯着桌面。邱正行走时的阴影,在石桌表面来了又去,仿佛上演了一次简短的日全食。邱正把一只手搁在谢兰背部。谢兰身体颤抖了一下,双手握拳,搁在大腿上,两侧大拇指互相紧贴,像被看不见的手铐束缚着。
“小兰,我们走吧。”
邱正朝着观景台的另一侧点点头。一个穿飞行员夹克和浅色牛仔裤,年约二十后半的男子,朝他们走过来。谢兰打量了一下这男子,骤然发觉,在她刚坐下,和邱洋见面之前,这个人就在附近了。他一直倚着围栏,没有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游客。
从一开始,谢兰就跌进了邱正的圈套。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兰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放松感。她一开始要斗的人是邱洋两夫妻,不是邱正。她斗不过邱正,很正常。她心底那股一不做二不休的能量,在认识到自身弱小的那一刻,逐渐消散了。
“他叫江立,是我的司机和助理,”邱正说,“你叫他小江就好。我侄子在你面前可能会显得不冷静,所以我让他来帮忙。你放心,他对你的背景一无所知,也不会多问。”
江立瞥了一眼谢兰,没说话,弯下腰把帆布包提起来,走向台阶。
谢兰站起来,感觉有些晕眩。
邱正托住她的一边胳膊。
“慢一点。”
邱正就像扶着一个故作坚强的高烧病人,他们并列,但并没有互相依靠,跟在江立后面,离开观景台。他们到达山脚的停车场后,一直焦急等待着的邱洋迎上前来,但江立就像没看见他,径直往前走。邱洋回头,看着邱正和谢兰,心里急迫地寻求答案,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周围有很多新来乍到的游客。<
邱正对谢兰说: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