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中部08安逸时光(1 / 1)
对于谢兰的这句话,王卓慈并非毫无准备。她知道,姐姐很可能已死。在母亲对她坦白的那天夜里,她回复母亲,“我相信她还活着”,但这句话是促使她行动的信念,而不是可以压倒客观事实的信仰。
她从一开始就是负伤前行。就像用长针慢慢刺穿一张皮革,一座亟待爆发的火山在海平面缓缓抬升,皮革的韧性延长了它对针头的抵抗,以及在抵抗中经受的痛苦;而现在防线已遭穿透,延展到极限的皮革落回原处。虽然伤口再也无法愈合,但已度过了痛苦的波峰。
“这是真话,还是你故意这么说来伤害我?”王卓慈说。
谢兰沉默。对方的反应,比她料想中要镇定得多。她并未彻底相信王卓慈所说的一切,但看得出来王卓慈心怀善意,绝不是有意罗织了一系列夸张的谎言,而恰恰是这一点,让谢兰产生了些许阴沉的对抗心理。她觉得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几个好人,而她也不应自以为是,认为在自己这条命,值得许多好人的青睐。
她避开王卓慈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说:
“能不能告诉我何岸是怎么死的?”
“我说过了,我和警察都怀疑张龙泉是凶手。”
“我是说……她被杀的时候,大概是……”
“我不知道细节。但我知道,凶手把她的尸体扔进了偏僻乡下的一口井里面。”
谢兰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对方真答应给她250万,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免不了要在荒僻之处见面。她要直接面对的人不再是爱惜羽毛的公众人物,而是杀人犯。她的原计划被彻底打乱了。如果命都没了,就更不用提帮儿子还债的事。
“王妹妹,你有你的要紧事,我也有我的。这一次,我要是能挺过去,就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我要先收拾东西。”
“你想做什么?”
“照你说的,先换个地方住。你要帮我。”
谢兰的银行余额不足600。她想,如果能完全要回押金(希望不大),那手头的钱也不会超过2000。可以找允许单月包房的小旅馆对付一下。她依然怀着能拿到250万的希望,所以这一刻的经济问题,远不足以让她力孱气馁。
和房东交涉,讨价还价;收拾东西;找临时住处,——王卓慈帮助谢兰办好了这一切,还借了她一百块钱买生活用品。两人歇下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一点。谢兰感谢王卓慈,说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改天再联系。她们没有时间深入谈论自身的境况,同时王卓慈也感觉到,谢兰没有准备好吐露她和张龙泉之间到底有什么纠纷。也许她根本没有这样做的打算。王卓慈告诫自己,不要操之过急,她的目的是找到姐姐的下落,而不是因为他人而卷入可能会危急自己生命的风波。
半夜两点,回到旅馆的王卓慈总算可以睡觉了。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下手机,突然被另一种愁绪所笼罩,不自觉地打开美食评论app,定位到岑林市,搜索“杨光斌面馆”。她发现,评论区多了一条全五星留言,发布在三天前,说东西好吃,服务好,老板娘很热情。看着由食客所拍摄的,自己熟悉的食物,想到她几乎已不忍心再见面的母亲,她产生了一种静谧的舒适感。她想,谢兰说她着魔了,也许并非不恰当。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很快睡着了。
自从和邱正见面之后,已过去了近十天,“被勒索”这件事似乎完全在邱洋生活中消失了。邱正没有打来电话,勒索者也没有再来信。邱洋完全能想象,伯伯有可能已经解决这件事,但却故意不通知他——做为一种惩罚。
难道他受的惩罚还不够吗?
邱洋极度厌恶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失去了掌控权。更让他觉得难以忍耐的,是他甚至不能和妻子商量这件事。他一提起,潘茗就会以一种疲倦和回避的语气说,你伯伯都说了,让我们不用操心,由他来处理,没事就是好事,这两天也没有人寄奇怪的信了。在说这些看似轻松的话之时,她的担心依然写在脸上,并且回避邱洋的眼神。邱洋感觉,这种回避延伸到了夫妻生活的其他方面,而这更是加剧了他的不安全感。
邱洋不是第一次遭受伯伯的体罚。但是,以那样一种形式来进行,并且让他妻子来下手,是他成为大明星之后的第一次。他脑中不断回响起伯伯当时教导潘茗的话:
用右手就可以,大拇指和食指夹着,像这样。
他当时面朝着墙壁,没有看见妻子的表情,只知道她没有说不行,不能。
自从频繁出镜以来,他俩的性生活频率就不高,对邱洋来说,这是一种可以理解的牺牲。另外,大部分情况下都和他们同住的penny,本来就有早熟倾向,现在更是进入了演艺圈,所以他们俩在这方面会更小心。然而这几天,邱洋觉得,连一些仅仅是表示亲昵的动作,都在被逐渐挤压出他们的生活。前些天夜里,潘茗正在窗边梳头发,邱洋走上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亲吻她的脖颈,隔着睡衣按摩她的胸部。妻子抬起右手,没有回应他,而是皱着眉头,捏住了一小簇分杈的头发仔细观察。他看见妻子的手势,脑中又出现伯伯的那句话,欲望骤然像脆弱的水泡一样消散了。
雪上加霜的是,续签合同的谈判也不如预料中顺利。邱洋和经纪人本不急于快速签订合同,因为邱家三口的价值每日水涨船高。但是近日,似乎有一些参与节目的老牌明星暗中联合起来,对制片施加压力,寻求在节目形式上做出微调,减少网红新锐的出镜率。
这一切,使邱洋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两道峭壁之间的夹缝。这个夹缝给他留下了呼吸空间,他不会掉下去,却也难以往上爬。昨天夜里他洗澡,刚刚冲洗掉洗发液泡沫,就看见自己的脚掌旁边有一大团纠缠不清的、不停抖动的黑发。他从未因为洗一次头而掉这么多头发。
周末夜,邱洋和经纪人三子在一家他们常去的足够私密的酒吧进行商讨。潘茗来月经,没有参加,但小红在场。是潘茗要求她跟着来的。这是为了执行伯伯当时提供的策略:小红是唯一知道匿名信的外人,必须要拉拢她。这也让邱洋感到恼火,因为三子明显觉得小红没有资格参加这场谈话——虽然她没直说。
全程,小红都很紧张。她一开始还想做做会议记录,但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中做会议记录,显得做作又多余,所以邱洋让她别弄了。自那以后,除了回答邱洋一句“我不用喝了”,并且在另外两人笑起来之时,谨慎地跟随他们笑一笑,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十点半,会谈结束。他们三人走到街边,邱洋和三子又聊了起来,小红在旁边小声地说,那我打车回去了,邱洋说,你先等等。五分钟后,三子说,她有朋友就在附近别的店,要去赶下一趟,走过了马路。
邱洋看了看小红,对她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啊,真的不用了……”
“走吧,你这都算周末加班了,我送你,没事。”
她答应了。
半路上,邱洋和她说了一些在拍摄现场中的趣事,以及关于其他明星的无伤大雅的笑话。小红还是紧张,没有回太多话,伴随着一些清脆的笑声。
邱洋想:这都是一些已经不会引起潘茗任何情绪反应的话题。但小红确确实实地笑了。
他还想:她不是潘茗那样足以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美人,但她有独属于自己的一份可爱,让他回想起和高中时代恋人互相揣测对方心思的岁月。他觉得车内渐渐酝酿出了一些欣快的空气。
“小红,我知道你来实习之前,没有在这一行长久做下去的想法。现在呢?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很有收获,而且还可以和朋友吹牛,哈哈。以后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先做好当下的事情吧。”
“对,先努力不要被我开除。”
她又笑了。
“我们拍摄第一季的时候你还不在,等第二季开拍,你跟着我们去拍摄,多学学。也不是非要干这一行,不过你可能一边学,一边就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好的。”
“说不定还可以出镜呢。”
“那还是算了吧。”她笑着摇头。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小区之前的岔路口。小红说,我在这下就可以了。邱洋说,好。车停下了。
小红取下安全带之后,转过头,发现邱洋在注视她,眼神中有一种不急于说再见的意思。小红本来想说一声谢谢,然后直接打开车门,但犹豫了片刻。这犹豫只持续了一瞬间,邱洋已觉得他得到了许可。与其说这许可,来自于小红的反应,不如说更多是来自他对于自己情绪的纵容。
邱洋解开安全带,上半身探过去,右手把小红揽过来,然后吻了她。小红愕然,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吻。两秒钟之后,邱洋的左手放在她的大腿内侧。小红甚至没立刻察觉那是手指,而是一种陌生的异物,在以几乎令她疼痛的力度,摩挲她的缝匠肌。她身体一震,推开邱洋,去拉车内门手柄,打不开。邱洋按下解锁按钮,说,再开一次。小红打开了门,急匆匆逃出车子,在关上车门之前,还微弱地说了一声再见。
通过后视镜,邱洋看见小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想:她让我停在这里,出了车子以后,却是朝后走,有可能是在绕路,不想让我立刻知道她家的方向。这个想法,没有让他觉得不安。正相反,邱洋现在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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