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这个年纪的小孩发烧，可大可小，但不论大小，周若楠一个人总归是应付不来，在这方面她心态并不算很好。

彤彤第一次生病是在月子里，她和小婴儿住着月子会所，陆超下班后来看娘俩，当着小孩的面咳嗽了一声；当天晚上，彤彤发烧39度，而陆超回到家也倒下了，一测，新冠。

对周若楠来说，那天可谓是人生至暗时刻。

尚未完全痊愈的刀口隐隐不适，体力和情绪又还在康复期，最后是月嫂和会所司机带着她们去的医院，而小孩当天就被收进病房住院去了。

周若楠流着眼泪失眠了两个晚上，而方胜男只是意思意思地责备了儿子两句，好在最后彤彤平安无事，但这事给她留下了巨大阴影，周若楠发现自己根本缺乏应对此类突发事件的能力。<

回去的车上，周若楠六神无主，李梢开出赛车的速度，一边还能安慰她：“别太着急，小孩子发烧是常有的。”

他主动学习了不少育儿常识，知道最近换季昼夜温差大，连大人都容易中招，何况小孩。

周若楠点点头，她看了看李梢，车里遗留的暧昧气息还未完全散尽，面对他还有点心虚。

“最近是有流感病毒，我也忘了提醒陈阿姨别带彤彤出去玩了。”

李梢说：“关是关不住的，心态放平，都会没事的。”

他沉得住气，情绪始终平稳，这份沉稳会带动别人，周若楠听着听着，好像真的没那么焦虑了。

两人一到家，周若楠就往卧室冲，陈阿姨正好开门出来，把体温计给他们看，神情忧虑：“39度5，刚喂了退烧药，得看看能不能降下来。”

周若楠心急，恨不得马上进去看女儿，被李梢拉住了。他递给她一个口罩，说：“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陈阿姨有经验。”

周若楠一愣，想他说的没错，自己就是太冒失，一碰到女儿的事就方寸大乱，实际这时候除了正常的物理降温以及等待，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晚上陈阿姨在房间陪彤彤，周若楠不得已，只能歇在李梢的卧室。

她坐立不安，神经紧张，拿手机疯狂刷母婴论坛，想看看这时候一般要怎么处理才行；她隐隐听说最近有很厉害的病毒，营销号大肆宣传过后遗症，她生怕彤彤运气不好。

李梢站在那看着她像动物园里的老虎一样，在房间里打着圈踱步，一刻不停歇。他想叫她冷静下来，于是拉住她的手。

周若楠跟梦游一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掌。她又抬头看李梢，李梢脸上有一丝非常隐晦的心疼。

“有我呢，别怕。”他盯着她的眼睛：“她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周若楠嘴唇动了动，她忽然有点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大脑因为过分的忧虑而迟钝，在一切茅塞顿开之前，眼泪先被逼了出来。

周若楠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往下流，她觉得自己太没用，最近为事业奔忙，放在女儿身上的关注少了，甚至昨天夜里降温，她都没有起床给孩子多盖层被子，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感冒的……

无数不好的念头争先恐后冒出来，周若楠又陷入了迷茫。李梢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她肩膀上：“你不需要一个人背负压力，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当你的听众。”

按在肩上的手多了几分力量，让周若楠的心跟着颤动，过后又陷入平静。

她眨着眼睛，问：“你想听什么？”

李梢说：“都可以，你的过去，你的孩子。”

周若楠犯难，她擦掉眼泪，不太确定这是否是种考验：“我的过去对你来说，听起来不会特别愉快吧？”

换做她是李梢，根本不想听现暧昧对象讲述和前任的感情史。

但李梢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你的过去也是你的一部分，我都接受。”

周若楠不禁佩服李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正常的遇人不淑，正常的结婚生子，对了，我给你看过彤彤小时候的照片吗？”

李梢笑起来：“没有，我能看看吗？”

两个人坐在床边，周若楠举着手机一张张往前滑。

刚生下来的女儿就像一团化成人形的糯米，柔软无骨，每天就在那小床上哼唧，伸伸小腿伸伸手，一天就过去了。然后过了一两个月，婴儿明显大起来，哭声更响亮。

周若楠没事就爱看老照片回顾前半生，让她觉得人生没有白活；而李梢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婴儿的成长史，原来现在这个能哭能闹活力四射的小女孩，是这样一天天长大的。

他于照片和视频中窥见周若楠的过去，那些空白的时光他无法参与，遗憾之外也更加理解，为什么她会成为他眼里最不可替代的那个。

周若楠来自普通的家庭，她的人生轨迹和大多数人别无二致，而这正是他迫切渴望的——一种来自尘世的简单的幸福，他希望有一根这样的绳子拴着他。

在李梢的人生中，见过太多试图标新立异证明自己的人。

他们自诩艺术家，眼高于顶沾沾自喜，不留余力地抨击俗世的一切，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看上去更加与众不同。

李梢对这一切都感到厌倦，从小到大他都跟别人不一样，但这特殊不是有意为之，实在是青春期缺爱造的孽。他恨不得自己能变成安全感十足，每天笑口常开的正常人，所以他放任自己坠至滚滚红尘，成为一个商人，而艺术不过是他赚钱的工具。

以前有个学姐告诉他，成功的艺术家都是最好的生意人，他深以为然。

在过去的时间里，李梢做了许多被人称颂的设计，学院给他颁了奖，他拿到了奖学金，后来的学弟学妹都以他为榜样。只有李梢对自己不满意，他始终觉得自己的作品差一口气，就像完美的佛像还没被高人点睛，始终缺失了那么一缕魂魄。

多年来他苦苦寻觅，不断自省又与自己和解，那些不足为道的伤疤被他亲手揭开，又再度结痂，直到他再遇见周若楠。

一开始是年少时的执念，是多年前那一点青涩的情感破土萌芽，而在这些日子的相处后，他彻底顿悟过来。原来他缺失的部分就在周若楠手里，有她在，他才是完整的。

李梢看着她，周若楠还在碎碎念，她给他看完最后一张照片，反过来问他：“该给我看你的了。”

她朝他伸出手，李梢很平静地笑了笑：“我没有多少照片，我爸妈从来不给我拍照。”

周若楠问：“为什么？”

李梢还是笑着的：“因为他们太忙了，没空做这些，也可能是认为根本不值得记录。”

周若楠有点惊讶，她看向李梢，从他倔强的眉宇之间看到一丝隐忍和脆弱。她恍然意识到，其实李梢一直都是挺寂寞。

他远离父母，不主动交朋友，独自支撑一份事业，承担所有选择带来的后果。他是人又不是机器，没有人不需要陪伴。

她不知道李梢具体看上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能在他心中特别多久，但人与人的牵绊就是场意外，是晴天下豪雨，乍看无比荒谬，可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李梢还垂着头，他似乎陷进回忆里，肩膀向下塌着，连头发丝都没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