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2 / 3)
“我没什么帮你报销医疗费的兴趣。”伊莎贝拉说,“所以还是及时消毒为妙。”
图灵呲牙咧嘴:“那也打声招呼啊姐,你这样我很痛的。”
伊莎贝拉却没什么要安慰她的意思,走到塞尔多的尸体前,抬手往里面敲了敲。图灵会意,嘟囔了一句“你资本家吗”,接过伊莎贝拉的药棉绷带,在伤口的部分简单缠了两下,走到塞尔多的尸体前。
刚才那一炸,塞尔多体内那些蠕动的内脏也纷纷炸开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图灵看着那些红色的肌肉纹理以及半凝固在塞尔多脸上的血,想了想,从伊莎贝拉手里拿过毛巾,在塞尔多脸上擦了擦,等到那张遍布烧伤的脸重新出现后,才将手掌放到她的额头。
指示灯跳动,图灵发动【视角回溯】。
*
塞尔多的记忆起始于浓厚的熏香。
那是一种塞尔多终生都无法忘却的味道,浓郁,厚重,带着一点刺鼻的燃烧气味,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环绕着她,像是一只无形的巴掌。与之一同的那些缭绕的白烟以及各式各样的挂画,画的下面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还有一些画面的内容让她恐惧。塞尔多在经过他们的时候,始终不愿意抬头去看他们。
每当这时,塞尔多就会听到母亲的训斥。
“这是神明的训诫,塞尔多。”记忆中,母亲希拉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幽怨的,犹如谴责般的意味,“你由神赐予而来,你应当直视这些训诫,并将他们牢记在心里。”
塞尔多含糊应答。
希拉大抵是看出了她的敷衍,停下了手中的家务活,苍蓝色的眼眸隔着一段距离幽幽地看着她,像是在看陌生人。塞尔多不敢移动,只能屯着口水站在原地,目光停在脚尖上,却听到希拉开口。
“告诉我,塞尔多,你刚刚没有去看的那格画是什么?”希拉语气平静地问。
塞尔多瑟缩着将目光向上移去。她知道她可以说谎,她可以的,希拉刚刚正在处理面团,即便是看到她低着头从图画前走过,也理应无法确定被她刻意忽略的是哪幅画。
但塞尔多不敢撒谎。
“是不许同时信仰多个宗教。”塞尔多回答,抬起头,尽可能让自己颤抖的目光停在那副画上,“同时信仰多个宗教的人将会被大火烧死。”
希拉听到塞尔多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塞尔多瞥了她一眼便迅速低头,不知怎么,她总觉得那个笑容是刻上去的。随后脚步声从前面传来,塞尔多抬头,发现希拉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正解着围裙朝她走来。
“看来你还是不太适应呢。”希拉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走吧,再跟我去看看。”
塞尔多浑身僵住,她知道希拉要带她去看什么。她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但她不敢反抗,她甚至连大叫一声也不敢,只是任由母亲抱着她,走入了那件散着冷气的房间。
门扇开启,刺鼻的消毒水第无数次涌进她的鼻腔。塞尔多想要低头,但母亲的目光就像是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脖子和脸侧,迫使她直直向前看去。
视野中是五个浸泡着婴儿的巨大罐子。
这些浸泡着婴儿的罐子排列得很整齐,开灯后,近乎没有划痕玻璃瓶在冷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婴儿的皮肤甚至显现出了一种犹如泡发纸团般的白色。而这些婴儿的状态也各不相同。
塞尔多几乎不敢呼吸。
可希拉的目光却陡然变得温情了起来。
“哦,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们。”
希拉将塞尔多放下,依次走到罐子前亲吻他们。塞尔多看到有泪水从母亲的脸上滑下,又顺着她瘦削的颧骨流到了罐子上。
希拉一边流泪一边自言自语。
“我第一次怀上你的时候,还没有十七岁呢。瞧瞧,那个医生做手术的动作是多么粗暴啊,你的胳膊是断的,脑袋也是断的。这个医生一定是恶魔托生。
“我第二次怀上你的时候,我没有控制住脾气,和你的父亲发生了争执。所以在拳头落下的时候,你也就离我而去了。
“第三次时候也是这样。第四次……第四次的时候,我在即将生下你的时候疼昏了过去,你父亲又恰巧不在。等我苏醒的时候,医生说,缠绕的脐带勒死了你。
“第五次,啊,是那柄剑出现的日子。你的父亲担心你是异能者,把你掐死在了我的怀里。怕被别人发现,又将你的身体放进了锅里。不过没关系,还好最后,你回到了我的肚子里。”
希拉慢慢说着,目光留恋地在最后一个罐子上抚过,好像她的眼睛是一双柔软的手。但塞尔多不敢将目光挪向别处,她很清楚,就在自己的背后,这个房间的墙壁上,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白色瓷娃娃。它们肥嘟嘟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笑容,弯着眼睛注视着那些罐子,嘴唇是鲜艳如血的红。
等到希拉用白色的方布把这些罐子都擦干净后,她笑了一笑,随后缓缓向那张放在窗户下的桌子走去。
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碎裂的头骨。
塞尔多看到母亲将脸贴在那个碎裂的颅骨上,低头,在那个炸如蛛网的黑色缝隙上吻了又吻。
“这次我把你养得很大了。”希拉将颅骨抱起来放在怀里,“但很抱歉,在他们要求你上战场的时候,我没能勇敢的反抗。你和你的父亲一起回来的时候,你只剩下这些了,不过幸好……”
希拉呢喃着,将目光转向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的塞尔多。塞尔多滚着喉管看向她,看见希拉温柔的侧脸被光勾勒出一点柔软的白边,一双眼睛慈爱地注视着她,眼睛很弯,仿佛下一秒她的眼角和嘴角就要相碰。
“你回来了,我的塞尔多。
“神听到了我的祈祷,将你再一次送回了我的身边。
“我爱你,我爱你。”
放下颅骨,希拉将塞尔多抱进怀里。塞尔多僵硬地受着,母亲的吻十分冰凉。粗糙的死皮蹭着她的额头,密密麻麻,让塞尔多除了战栗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在母亲松开她后,她像根木头一样定在原地,许久才如梦初醒地后退几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瑟缩在衣柜以及旧衣服中时,塞尔多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从缝隙中透进来。
“塞尔多,我爱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母亲的脚步忽远忽近,似乎只是在单纯地路过她的房间门口,又像是随时都会拧开那个吱嘎作响的把手进来,“亲爱的,你不相信我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真的,神的力量是无限的,祂将我的塞尔多送回了我的身边,我曾亲眼看到祂降临在世界上,听到祂在我的梦里低语……你说塞尔多是女孩?我当然知道我的塞尔多现在是女孩,他可是我亲自生出来的呢。
“哦,不,亲爱的,相信我,他只是错误地投生到了女孩身上而已,可恶的恶魔是想用这个考验我,让我发狂,让我在看到她后亲手摔死她。但我不会,我可是一名母亲,我知道,她就是塞尔多,他刚刚被我吻了一下,害羞得不敢动呢……”
后面的话语塞尔多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恐惧地将脑袋塞进了衣服里,希望将那些声音隔绝起来。可她还是听到了母亲喊自己吃饭的声音,于是在母亲赶来敲门之前从衣服里钻了出来,将头发对着镜子整理好后,将桌子上的书匆忙翻了几页,一边放松表情跑出去,一边说:“我来了。”
塞尔多很清楚,如果她不这么做,或者不回答希拉的话,希拉就会用那种沉默又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然后在饭后突然冲进她的房门,大哭着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叫她在自己死后把骨灰随风撒掉。
塞尔多不敢不和希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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