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1 / 1)
桑无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反复做着一个梦。
在梦里,她总能看到一个短发少女。少女坐在生锈的世界母神雕像上,背对着她,嘴里哼着陌生的歌谣。明明是欢快的调子,可桑无却莫名从中感到悲伤。
不知为何,桑无总是莫名地害怕那个少女的背影,每每在梦中看到,都要绞尽脑汁地逃跑离开,但却无法移动身体,直到有一天,少女转过了头。
在少女与她对上目光的刹那,废墟高楼后的灰色天空震颤起来。桑无看到天空像眼皮一样抬起,露出一轮巨大的金色眼瞳。金色流光如触手般倾泻而下,逐渐淹没雕像周遭的废墟。少女在雕像上,身体微微前倾,右腿翘起搭在左膝,一只手拖着下巴,圆眼中盛着一双黄金瞳仁,漂亮的眼角微微下垂。
桑无:“你是谁?”
少女轻歪头颅,手指轻捏耳垂:“这个问题可不好答。与其告诉你我是谁,不如让我告诉你,你是谁。”
桑无:“我是桑无。”
“不。”少女平和的否决她的说法,“你是镜像。”
“镜像?”桑无蹙眉,显然一时无法理解少女这话的含义,她看着少女的面容,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为什么,你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不,与其说是一模一样。倒不如说少女的脸看上去像是二十岁的桑无。脸颊脱去了青少年时期的婴儿肥,眼中不复少年时期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恒久的宁静,让人想到沉入深海的锚。
桑无问:“你就是我吗?”
少女:“我不是你。”她看着桑无的面容,忽而温柔地笑了,“原初说,如果我不想节外生枝,最好不要和你说太多的话。可你长得和我好像啊,光是看着你,我就有很多话想说。哎呀,这么些年下来,我都快忘了我是个爱说话的人了。”
少女说着,伸出脚在雕像的鼻尖一点,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她站在如河水般流淌的金色触手间,轻盈地向桑无走来。桑无定在原地看她,只觉得少女每靠近一分,自己的身体便僵硬一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生理性的恐惧。仿佛迎面走来的不是面容甜美的少女,而是一个狰狞的怪物。
好在少女最终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一眼桑无,闭眼。世界刹那黑天,桑无陷落到一片黑暗之中,下一秒,桑无从梦中惊醒。她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套上衣服,下意识地向桑榆晚的会议室跑去。这个时间段,桑榆晚一般都在那里和其他的同事分享实验数据。可她刚刚跑到走廊,就听到会议室内传来一串枪声。白色的火光如烟花般在窗内闪烁,混杂着脑浆的血迸溅在玻璃上。桑无一僵,想起桑榆晚还在会议室后疯狂向着枪声的方向跑去,却在开门的瞬间看到桑榆晚左手持枪,右手掐着一个即将变异的人。
桑榆晚将枪|支塞进那人口腔,“嘭”的一声,子弹从那人的后脑勺穿出打在墙上,会议室重新陷入安静。
晚上睡觉前,桑无听到桑榆晚和陆东隅低声说话。
“我的猜想被证实了。”桑榆晚说,“我们的世界其实是那个世界的镜像……那个世界的‘她’创造了这个镜像,天上的黑剑大概率也来源于那里,还有异能,战争,那些莫名其妙地神明……这一切的一切,应该都来源于那里。”
陆东隅:“我听说过一种说法,我们的异能其实是那个世界的‘辐射’。那个世界的纬度要比我们高得多,甚至有传闻说,如果能到那个世界,就能找到所有平行世界的入口。”
“不,我没有在想这个。”桑榆晚的声音透出难以言喻的痛苦,“我是在想,我们是什么。”
“……”
“我们存在吗?”桑榆晚问,“我们的世界是那个世界的镜子,镜子里的生命……算得上是生命吗?”
陆东隅:“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我们可以触碰到彼此的脉搏和心跳,这足以证明我们的生命。”
桑榆晚:“不,你还是不明白。如果我们真是那个高维世界的镜像,那我们的科技水平,甚至是异能,都不该只停留在这个阶段。我们不但是镜像世界,还是个被篡改的镜像世界,就像是美颜相机一样,我们的世界那个原世界不一样了。可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为了更好的掌控这里吗,这里的一切规则都是由她制定,那我们,我们又在研究什么……还有时间,按照公式推算,我们的现在其实是他们的历史,还是简化版本的历史,我们到底是什么,皮影戏里的傀儡,还是鱼缸里的金鱼?”
桑榆晚越说越激动。桑无用被子蒙住头,但依然无法阻止外面那些物品砸落破碎的声音。不知过久,外面安静了下来,陆东隅的声音轻轻响起。
“让我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吧。”陆东隅声音温柔,“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辛苦了,老婆。”
“你要怎么处理?”
“去找那个人。”陆东隅说,“要不是在孕检的时候碰到了那个人,我们还不一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事情呢。”
“你想找齐野?”桑榆晚惨笑,“他不会把真相告诉我们的。”
“我知道。”陆东隅语气轻缓,“他不会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但他身边的人不一定也会这么做。”
第二天,陆东隅去往了拉亚。一段时间后,桑榆晚收到了陆东隅的信件,上面说他还需要去一趟纳克斯教皇国。
等到陆东隅回来,桑无高兴的去旅店门口接她,却见陆东隅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就像是一个披着皮的骷髅,整个人是难掩的憔悴。但在目及桑无的刹那,他还是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笑着把她抱进怀里,说:“我回来了。”
而后陆东隅牵起桑无的手,向着桑榆晚的房间走去。
“我见到了拉亚刻歇宁。”陆东隅言简意赅地说,“她的状态不太好,有些东西记不得了。但她把她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我,作为交换,我把我知道的东西也告诉了他。”
桑榆晚胡乱点头,没有回答陆东隅的话。陆东隅沉默良久,拉起桑榆晚的手,问:“你还在想那些事情吗?”
桑榆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也不愿意去想,可我控制不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控制不住啊。”
桑榆晚说着说着,索性放声哭了起来:“我描述不出来,我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在推论出那些信息的时候,有东西看过来了,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你不懂,你不懂那种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被人一点点扒皮拆骨……”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进乎无助地哭泣着。桑无伸出手想要阻止母亲的自我伤害,却只是被一把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桑榆晚停止了哭泣。她将额头抵在陆东隅的肩头,半晌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夹住陆东隅垂落的衣角,低声道:“我累了。”
陆东隅浑身一震。桑无看不到父亲的表情,只是察觉到母亲将脑袋往父亲的颈窝内蹭了一下。“我累了。”她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在颂念咒语。
许久,陆东隅伸出手抱住她。
“好。”陆东隅的手轻轻拍在桑榆晚的脑后,“我们出去走走吧,东边的路上种了很多白桦树,我带你去看看。还记得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在晚上一起出去散步,瑞戈莱斯大学种满了白桦,你最喜欢漫步在它们的边上,一边走一边和我说课堂上发生的事……”
陆东隅的声音低了下去,闷闷的,像是一团湿漉漉的雨。片刻,两人松开对方,一齐向着桑无看来。桑榆晚来到她的身边,在看到上方钟表的时间后,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她该去睡觉了,随后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在桑无躺进被窝后替她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到桑榆晚牵着陆东隅的手离开房间后。桑无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去开房间的灯,而是顶着一片黑暗来到了窗边,向下望去的时候,她瞧见了她的父母。一男一女漫步在白桦林边的砖石小道上,牵着彼此的手,在路灯光下亲昵地谈笑,就像这世界上所有无忧无虑的情侣一样。
他们走的很慢,慢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们的步伐。两人低声说着,笑着,像是要在这条路上把一生的话都说完。
直到两人来到道路的尽头。他们双双停下,不约而同地向对方的脸颊看去。桑无隔着浑浊的玻璃和一段漫长的距离看着自己的父母,看见他们最后一次拥抱彼此,看见桑榆晚轻轻地抚摸陆东隅的脸颊,看见桑榆晚从大衣里掏出手枪,看见桑榆晚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xue。
微风吹来,摇晃的树叶挡住了两人的身形。直至枪声自道路尽头响起,陆东隅的哭声揉着树叶的沙沙声传入桑无的耳中,桑无才回过神来,看向行李箱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全家福,大脑一片空白。
要是拍照的时候能笑的好看点就好了。桑无拿起那张照片,慢慢地在行李箱边蹲了下来,直到双腿僵麻也没有站起。
要是知道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一张合照,她一定,一定,会配合父母,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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