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1 / 2)
路子白有点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呼阿亚为世界母神,或许是在得知那些血腥至极的杀戮之事后,又或许是从陆东隅在一次天灾中把自己的压缩饼干让给他开始。更多的时候,他更喜欢待在陆东隅的身后,抱着各种机械零件絮絮叨叨个没完。
这种状态本不该出现的,至少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路子白很清楚,如果世界母神看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十有八九要把自己训斥告诫一番。好在世界母神知道他并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有时忙起来,两三年不和他说一句话是常事。路子白也就渐渐放下了心,安心享受当下的生活。
直到那天,路子白因为发烧去医院打吊针,治疗完四处活动的时候,发现了一扇反锁的门。
他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小插曲,见前方走不通路,就转身离开了。直到晚上在饭堂吃饭的时候,陆东隅忽然开口问他:“今天去医院了?”
路子白呼噜噜地吸着手里的汤泡饭,含糊点头,只当陆东隅是在关心他,放下碗,发现陆东隅还看着自己,心里觉得奇怪,问了几句也没问明白,便挠着脑袋走了。
当晚,他久违地梦到了世界母神。
“你今天遇到了一扇被锁上的门。”世界母神开口,“陆东隅很在乎那扇门。”
这两句让路子白冷汗直下,他张开嘴想要辩驳,但世界母神已经消失了。路子白惊坐而起,摸着湿透的后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
祂想要干什么呢?
路子白心慌意乱。
查那扇门背后有什么吗?
世界母神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第二天,路子白忐忑地找到陆东隅,开口:“陆教授,我昨天在医院里看病的时候,遇到了一扇被锁上的门。”
陆东隅正在忙手上的研究项目,闻言抬头:“在哪?”
路子白报出位置。陆东隅手上一停,收回目光,说:“哦,我知道。我之前和医院有合作项目,一些实验器械用完了没地方放,就让他们找了个空房间帮忙锁起来了。我有时候缺器材,还会去那个房间淘着看看。”
对话就此结束。路子白飘似的离开了房间,出门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脑中飞过千万个想法,最后幻化成两句话。
他这算是完成了世界母神的任务吗?
陆东隅应该不会骗他吧。
路子白心绪复杂,路过那座医院时,脚步不自觉停下。彼时正是日落,黑色的影子如胶水般凝固在脚下。定了片刻,路子白掏出手表,发现已经过了八点,胸中心跳渐稳,长长吐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医院这会已经下班了,贸然进去搜查容易引人注目,还是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的时候,路子白又想:昨晚世界母神没有入梦,这是不是代表陆东隅说的是真话?
又等了一晚。
又等了一晚。
或许陆东隅说的是真话。路子白对自己说。世界母神没有来找他,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么。
想到这儿,他的心脏忽然发出一阵钝痛,像是被一把小刀轻轻地划了一下。他看着脚下的影子,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家,许久才迈开腿往前走去。
路子白没有回头再看医院,决心把这个小小的变故抛到脑后。
可老天似乎偏要和他作对,市长把这个城市的控制核当做赌资抵出去了,还是在天灾来临前夕!路子白摸着胸前的黄金沙漏,心脏几乎跳出胸膛。这是世界母神留给他的小道具,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通过这个小玩意立刻抵达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可他犹疑许久,最终还是放开了握着沙漏的手,一脚将越野车的油门踩到底,向着陆东隅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是路子白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在看到那张和阿亚一模一样的脸时,路子白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比阿亚要瘦,长长的头发一路垂到腰间,而非像阿亚那样沿着肩膀剪断。坐在车内向外眺望的时候,目光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尽管她已经竭力掩饰,但路子白还是看出来了。路子白不敢问她是从哪来的,更不敢问陆东隅为什么要称呼她为工程师小姐,他跟在奔跑的两人后面,心中不断说:冷静,冷静,她不是阿亚,只是碰巧长得和阿亚很像!却又在巡警脑袋爆开的那刻,下意识上前握住她的手臂。
他应该去搞清楚真相的。
路子白想。
可世界母神并没有来找他啊。
世界母神没有来找他,是不是意味着,他依旧什么都不用做。
他就这么想着,缩在夏洛拉的金属密闭室里,一动也不动,直到大门开启,他眼睛一阵刺痛,揉揉眼皮,而后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扑了出去。
“工程师小姐!”
“路子白!”
图灵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炸响,巫皓握着手中的沙漏,将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不叫路子白,他不用应答外面的声音,巫皓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他只需要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又会回到正轨。
可外面那人却已经没了耐心。
周围先是灼热,而后滚烫。巫皓仓惶睁眼,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裹满了橘红色的火焰。流动焰舌如潮水般向他蔓延而来,像是无数交错的牙齿,一点一点将他所在的空间撕裂吞噬。巫皓不敢动,握着黄金沙漏的手逐渐泛出青白色,最后闭上眼睛,决心就算被活活烧死也不出去。可一双手从后方抱住了他,将他生生拖了出去。
“路子白!”图灵将路子白甩到地上,见远处雪吻和尤苏尔也被一同拽了出来,松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人,嘴巴张了张,轻声说:“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巫皓哆嗦着嘴唇。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么一天,甚至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一堆措辞,可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图灵抬起手,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直起身体,拼命抓住图灵的手腕。
“别。”巫皓急促呼吸着,但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见图灵的手臂要往下压,喊道:“老大!”
这一声让图灵停住了手,她打量着面前的人,闭上眼,叹息似的吐出一口气来,平和发问:
“做怠惰司督,还是做路子白?”
图灵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细长蛛骨自腰后展开,扎在地上,将世界变成了一个小小牢笼。她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可他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漫长的时间化作男人眼皮下的泪水,如珠子般滚砸在图灵靠近的蛛骨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他哭喊了起来,对着图灵,对着遥远的天空。图灵安静地看着那些眼泪,等到他的哭声小了一些,开口问:“你知道怠惰这个词的含义吗?”
见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图灵轻声说:“这个词的含义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去做。”
路子白的瞳孔猝然锁紧。
“老大。”他颤声喊,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图灵的蛛骨。掌心被划破,滴落一片鲜红血珠。
但这次图灵没有停下。
图灵闭上眼,直到温热血液溅上脸颊,她松开手,看向路子白睁大的湿润双眼时,伸手放下他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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