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2 / 3)
但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父亲酒醒。他看到哈维,第一句话还是要他以后一定要进船厂工作。
哈维再次忍不住说:“爸,你没看出来吗,这个工作制度就是用来强行延长工人工作时间的。船厂里工人那么多,他们其中肯定会有着急用钱的、希望攒钱的、甚至负债的。这些人为了获得更多的钱财一定会拼命干活的,等他们拼到了一定极限,身体自然就会出问题,到时候,船厂就可以利用这个方案名正言顺地将他们开除,然后招新一批健康的人进来。”<
这次父亲没说话。
他看着哈维,将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他的脸上。
“工作量大的人获得更多钱财是应该的!”父亲见哈维踉跄站起,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你现在居然学会为那些偷懒的人辩解了吗?我告诉你,你已经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脑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没主见的儿子。”
哈维被打得眼冒金星,耳膜嗡鸣,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耳道里叫,看向哈里,哈里正站在一边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见他看来,就穿上鞋子出门了,仿佛客厅里没有发生任何事。
后来哈维考上了恩伦尔哥的大学,他的父亲拒绝支付学费,哈维大部分时间里需要自己打工,和家里的联系渐渐没有那么频繁了。
只是偶尔会和哈里聊起家里的状况。
哈里说,由于考核不达标,他们居住的房子被收走了。
哈里说,父亲申请去了软银区,那里的工资要更高。
哈里说,他们现在住在战艇城市外的旧街区,但不知道能在这里住多久。毕竟现在除了房租他们还要额外支付一大笔交通费,他也不确定这些房租他们能支付多久。
哈维拿着自己做家教换来的工资,想了想,把它转给了哈里。
而打工之外的时光,哈维大多用在了图书馆里。
受到教廷影响,校园图书馆的书也大多和宗教有关。哈维没事的时候,就会阅读这些宗教典籍。
可他越是阅读,就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或许是这些年坚持写作给他带来的文字敏感,又或许是因为他阅读过其他类型的史类书籍,总而言之,每当他翻看和棱镜教相关的典籍时,他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蛮荒纪元开启前后那段时间的历史。哈维翻看那些书页,只能读出无尽的混乱以及谬误。
他去询问老师以及能接触到的神父,被摸着头发告知,蛮荒纪元的前几年是人类历史上最混乱的时代,棱镜教的许多古籍都毁在了那段时期,而剩下的,都被他们放在了圣德多大教堂。
但这件事始终萦绕在哈维的心头。
他还是无法理解这一切,如果棱镜教连一个确切的来处都无法提供给信徒,那他们又该怎么带着所有人走向未来呢?
至于蛮荒纪元之后,那些记载详尽的历史,哈维曾多次将他们的历史和其他国家的历史进行比对,妄图从中发现棱镜教带来的不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统治者高高在上,挥舞着权力的法杖命令众人和他前行,然后名留青史,或者遗臭万年,而亘古不变的是一路上残留的白骨。
哈维想了很久,最后在大二那年转了入了历史系,同时兼修语言学。等到他的父亲和哈里知道这件事时,哈维已经从学校毕业了,他试图和他们谈谈,但父亲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还记得那晚的场景,他记得他的父亲像野兽一样嚎叫着扑过来,发现自己没他高推不动他的时候,就开始愤怒地砸周围的东西,像是一个输尽所有筹码的赌徒。杂乱而陌生的小家被砸了个稀烂,而他的父亲只是大叫着说“你原来的专业明明可以在船厂拿到很高的工资的,你为什么要转成现在这个,你对得起我吗”之类的话。
哈维说,他不会进船厂。
他看向那个被父亲放在门边的呼吸机。贴在右下角的标签已经褪色了,塑料表皮上有许多划痕,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标记着一个月的租赁费用,哈维算了一下,大概是哈里一个月的工资。
再看向父亲,他已经瘦脱相了,头发花白,两颗眼球像浑浊的塑料珠一样,只靠着愤怒维系着最后一点光亮。
而哈里也没有比他好多少。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还要留在那里。
他和父亲的争端最终以父亲单方面宣布和他断绝关系结束,后来哈维试图去找他们,但统统被父亲挥舞着棒子打了出来。
回忆至此结束,哈维持续在走廊中奔跑。他听到铁皮地板晃动的声音随着他跑步的节奏在脚下响起,在走廊内旷远地回荡开。肺部在喘息声中骤然收紧,但哈维不敢停下来,他只是飞快地将手里捏着的喷雾向口鼻内喷撒,两个呼吸以后,就继续在亚历克斯的指引下向前奔跑。
哈维大口倒吸着空气,他向前奔跑着,感觉仿佛有两颗心脏分别在耳膜上跳动。呼吸似乎越来越艰难了,喉咙发腥,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生锈的铁粉。
他的帽子在奔跑中飞落在了地上,但他没空去捡。
机器嗡鸣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巨物啃食墙壁。
教廷到底带来了什么。
哈维忍不住想。
混乱的历史,自杀的工人以及互相谩骂的教徒。
还有永无止境的猜疑。
哈维持续向前奔跑,将脸向上抬起,可看到的依旧是无尽的、泛着铅灰色泽的铁皮。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上面,浑浊模糊,连基本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于是哈维又想起那些被困在休息室里的人,杂物堵住了他们的出口,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隔着电网向彼此叫骂。
哈维又费劲儿地吸了一口气。
神明是否已死。
否则您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教徒陷入灾难。
剧烈地疼痛从肺部传来,哈维咬着牙向前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人撕开,尤苏尔在他的耳边问他要不要停下,哈维看着身侧那个如微尘般闪烁的光点,轻轻摇头。
终于,亚历克斯的“抵达目的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哈维将有些失焦的目光定向前方的门,他曾经在探望父亲时来到这里,门口是瘦削的工人,以及工人脸上层层叠叠的面罩,不用亚历克斯提醒他也能认出这里。
身体一跌,哈维依靠身体惯性将门撞开,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投向前方,肺部就先一步绞成了一团。
微机那头的尤苏尔听到哈维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起来,问:“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
哈维往口鼻里喷着药答:“出事了,真的是软银泄露,车间这边的软银含量已经很高了。”
哈维吸了一口药雾,将目光看向面前车间的正中央处,那里停放着一个黄铜色泽的金属设备,看上去最起码有八层楼高。各式各样的管道以及阀门环缠在这座设备上,然后贴着地面以及天花板向周围延伸,下方是烁着白光的环形操作台,不停地发出类似机械运行的嗡嗡声。而那座金属设备只是静默地停在地板上,像是一只野蛮的金属怪物,又像是一只不会跳动的心脏。
哈维微微滚动了一下喉结,随后立即向着操作台跑去,开始飞速操纵上面的光屏,但很快发现没用,目光在四周环顾一圈,立即向着最右边的阀门跑去。
尤苏尔在微机里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哈维:“操作系统被锁死了,我现在只能靠关闭阀门防止泄露。只要把这个关上,空气中的银雾含量就不会继续上涨了!”
哈维所说的阀门是一个环形的操作盘,镶嵌在设备角落的位置,直径大约有一米。哈维毫不犹豫地握住面前的圆环,用尽全力将它向上拧动,可肺部的绞痛却先一步传来,哈维手掌脱力,直接顺着阀门向前滑了过去,再看向上面的刻痕,显然,他没有将阀门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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