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1 / 3)
第二名攀登者说完以后,躲在人群中围观的图灵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在她身边,愤怒地喊叫声此起彼伏。
图灵看向前方,看见一个瘦削的女人捂住了嘴和绷紧的颧骨,眼泪在浸满了她的指缝后向下滴落,砸到她胸前的黑白人像上。
往后看,一个男人抱着一个被白花拥住的相框,里面同样也是一张黑白照片。
再看向对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着呼吸机,脊背弯的像一只年迈的老龟,浑浊的眼睛却睁得很大,艰难地挥动手臂,似乎也想爬上雕像说一些话。
图灵久违地感到头皮发麻。
帮助工人脱困?
这怎么脱?
穿越到过去阻止尤利西斯对尸体动手脚吗?
手臂发凉,图灵听着周围或委屈或愤怒的声音,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而在她身旁无数个脑袋向上抬着,等着那个人给他们一个回应。
瑞托斯迟迟没有答话。
忽的,人群倏而静默了下来。
在虚无的投影屏上,人们看到两行泪水从瑞托斯苍老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啊,主宰啊。这是何等的不幸,这是何等的悲痛。”瑞托斯看着下方,泪水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向下流淌,在衣领上晕开濡湿的痕迹,“为什么会有这种惨事发生在纳克斯教皇国的领土上,主宰啊,是我们不够虔诚,还是我们不够勤勉,您为什么要向这片土地降下如此惩罚?”
说话间,瑞托斯慢慢看向了头顶的位置,合上眼睛,脸颊两侧垂落的皮肤因此不停颤抖。这时,下方又有人大喊。
“伟大的主教,关于这件事,我认为我们还有回转的余地。”这次的声音来自人群之中,附近的人们看去,发现是一个脸上青涩尚未褪去的学生。
“我知道,在纳克斯教皇国,您向来是以慈悲为名。”学生说,“您在战艇内为流浪者开辟了用于休憩的长廊,您自掏腰包为吃不起饭的孩子送去了面包,我毫不怀疑您为我们诉求的真心。但我觉得,关于这件事情,应该还有一个人出来发声。
“大家都还记得,记得这教皇国中还有一个人,一个拥有至高权力、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出现,难道我们的处境不足以分走他的目光吗?”
虽然没有直接点点明,但在场的人都十分清楚,学生口中说的正是如今被市民们私下以“血腥君主”之名称呼的人,当今教皇卡德维尔。
学生见周围没有人斥责或者反驳她,又鼓起勇气说:“我知道,奥纳沃特教廷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船产税,我知道,为了维系这座城市的运行,我们应该有一定觉悟,做出相应的让步与牺牲。但,相应的,教皇冕下和中央教廷是否也该展现出慈悲的一面,帮助我们共度难关?《圣女言行录》说了,教皇会帮助每一个棱镜教的信徒脱离苦难!”
言下之意就是让卡德维尔发钱救命。
这话引起了不少反响,许多人开始高呼“教皇冕下”。图灵一振,心说终于有人把话说到点子上了,同时心里忍不住恶寒。
因为现场没有人提及玛蒂尔达。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人能想起他们的国王。
可想而知,王室到底被卡德维尔架空成了什么鬼样子。
但此时此刻,想得多不如做得多。事实上,从一开始图灵就在认真思考现在的自己能做点什么,趁其他人附和间隙,图灵见没人注意这里,便将目光挪向斜上方那个形迹可疑的人。
无视菲奥娜的阻止,她开始慢慢挤着人群向对方所在的位置移动。
图灵注意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名攀登者身上的时候。原本向上悬垂的电梯箱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金属门向外展开了一线缝隙,有一个亮点在其中短暂地移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摄像头还是别的什么。
图灵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历史事件。
潜藏的卧底混入工人队伍里,乘着他们不注意突然朝天空开枪。于是游行变成暴动,蓄势待发的军警立刻枪杀了所有游行的人。
看着周围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图灵头顶碎发微微向上炸起。低下头,她用更快的速度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挤去。好在她个子小,很快就借着身量优势挤到了离那个人更近的位置。那人并没有注意到她,抬着头,目光一直停在天空中的悬浮屏上。
图灵看着对方插在兜里的双手,无声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粉碎者。
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动,她就立刻用电流把他放倒。
没有人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此刻,更多的目光正集中在天空,那个承接着主教面容的光屏上,等待瑞托斯做出回应。
但“恸哭者”不愧是“恸哭者”,见着下方民众接连质疑,瑞托斯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一双眼睛跟接上了水龙头似的。
“请相信,没有人比教皇更加心系奥纳沃特了。”瑞托斯说,“早在数年之前,他就已经向天与地证明了他对棱镜教信徒的牵挂。”
激动的人群微微一顿。
所有人都知道瑞托斯嘴里的“数年之前”指代什么时候。
数年之前。
前代教皇执政时期,大寒冬时代。
没有人能忘记那个没有暖气的寒冬以及路边被冻硬的尸体,正如他们不会忘记死亡和死亡带来的恐惧。闻言,大部分人将挥舞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尤其是中年人和老人,几乎是在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他们就闭上了嘴。
瑞托斯继续向市民们恸哭。
“各位都知道,杀人在这里可是重罪。”瑞托斯用他苍老的语调慢慢说着,“但是在前任教皇在这片土地上降下凛冬般的苦难的时候,他还是站了出来,杀死了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罪孽和诅咒。时至今日,他都在为前代教皇遗留下来的问题奔前走后,尽力修复这个国家的创伤。
“而作为纳克斯教皇国的子民。我永远无法忘记暖气重新启用的那一天。冰冷的地面慢慢升温,房子里有了热气。我病重的妻子终于不用围着一堆碎炭取暖,承受着中毒以及火灾的风险。一周后,她永远地离开了我。我至今仍记得她在床前握着我的手,说感谢教皇让她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体会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主宰在上,大家仔细想想,我们的教皇什么时候忘记过这片土地,他什么时候将他的目光从教徒所遭受的苦难上挪开过。
“更何况,关于这件事,教皇已经在想办法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的转折点。不少人浑身一震,瞬间把因为陷入回忆而落下的头颅抬起来,眼中亮起光来。更有几片区域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不少声音在其中问:“那我们的工资是不是就可以正常发放了?”“我们的赔偿金也可以正常到位是吗?”
瑞托斯没有讲话。
从怀里抽出一张手帕,他动作缓慢地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然后将目光慢慢下移,像是想要和下方的教徒们对视。不但如此,他还将衣领向上整了整,抬起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手,将头顶的主教冠冕扶正了一点,又依次转过手指上的戒指,让戒指上的纹路和宝石正对着前方。
看着主教的这番动作,下方的教徒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注视着他,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