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青少年心理医生的晚上(1 / 2)
两人在距离废弃工厂几百米外的警戒线旁碰了面。杨进北下车时,都看到了对方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聚焦的、近乎冷酷的职业化冷静。
“小北,警察和消防队都在,家长已经快崩溃了。”曹瑞低声汇报情况,脸上是浓浓的焦虑。
“先别管家长。”杨进北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警戒线,看向那栋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恐怖的废弃厂房,“找警察了解情况。要准确信息,不要情绪化的猜测。”
曹瑞跑到人群里,和一个带队的便衣警察打招呼,俩人走过来,快速向杨进北简单介绍情况。
“孩子叫余旭宁,你们那儿前段时间接受治疗的孩子,高三,重度焦虑一年。父母一开始觉得‘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精神压力’,根本没当回事。直到孩子出现了躯体化表现,胃痛、头晕、心跳加速、发抖,去北京住了很久院才有所好转。”
“后来回到阳城,在您这里接受疏导。据他妈妈说,情况本来稳定了很多,就让他回去上学了。但最近学校施压太厉害,期中考试又没考好,前天晚上跟父母大吵一架,今天下午就跑出来了。”
“我们在工厂二楼找到他。他手里有刀,是那种美工刀,划伤了自己,情绪非常激动。他谁也不听,就点名要见您。”警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
“刀在哪里?”杨进北问。
“在他右手,手腕和手臂上都有血迹,不知道划伤了哪些地方。”
杨进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曹瑞。
“曹哥,你站在大门外侧,保持能听到我声音的距离。记住,不要靠近,不要说话,除非我让你进来。如果我需要配合,我会用语言提示你。你是我的后援,不是英雄。”
“明白。”曹瑞知道她性子,也没多说废话,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杨进北拿上手电筒,和曹瑞一起走向那栋废弃的建筑。
……
工厂内部,空旷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杨进北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摇晃,扫过那些巨大的、废弃的机器残骸和水泥柱。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缓慢,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守在二楼的警察对她打了打手势指里面,杨进北点了点头。
“小宁,我是杨老师,小宁,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稳定频率,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传递开来。
在二楼大厅,杨进北不用照明都能看到他,外面有大灯光线照进来,她看到了一团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男孩是很高的,身形单薄,此刻正抱着膝盖,右手紧紧地抓着一把小刀。他身上的白色衬衫被血染上了几块刺眼的红,在灯光的光束下显得尤为可怖。
“小宁,你选这个地方挺有意思。”杨进北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停下,让自己处于手电筒光束的边缘,不至于太过刺眼,“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钢的琴》。取景地也是这样的废旧工厂。导演说,这里是所有梦想破碎的地方,但也藏着一颗钢铁般的心。”
男孩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泪水、鼻涕和汗水混在一起,在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极其扭曲。那双眼睛通红,充满了绝望和控诉。
“杨老师!”他看到了杨进北,情绪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发出了压抑的哭喊,“杨老师,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吗?说我高三了,再不好这辈子就毁了!说我连一个正常的学生都当不好!”
他情绪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刀,手臂上的新伤口立刻渗出了更多的血。
“杨老师,我毁了嘛?我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说,我毁了嘛!”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不能和我好好说话?为什么不能把我当人看?!”
杨进北的内心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看到了孩子手臂、手腕和脖颈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知道这已经是躯体化情绪的极限爆发。此时她努力保持着专业的麻木,将自己的个人情绪锁死在心底。<
她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但仍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界限。
“小宁,看着老师,看着我。”杨进北的声音克制到了极致,平稳而缓慢,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水底,“咱们坐下来,别紧张。老师可以坐这里吗?这里可以吗?”
余旭宁被她那股临危不乱的冷静震慑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她指的位置,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
“你平稳一点,别太大口呼吸了。”杨进北的语气变得更柔和,但依旧是指令式的,“用手捂一下嘴,大口呼吸多了,你会碱中毒,然后会手脚麻痹,会更难受。来,听我的,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去。来,跟着我。”
余旭宁的呼吸紊乱,但他听着杨进北沉稳的声音,竟然慢慢地停下了剧烈的喘息。他机械地跟着杨进北的节奏,调整呼吸。
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杨进北指了指身边那块干净一点的水泥地:“我坐这里了。”
余旭宁点了点头。
杨进北坐下来。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与他达成了非语言的信任和合作。
余旭宁也慢慢地挪动身体,跟着杨进北坐了下来。他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刀尖朝着地面,但依旧紧紧握着。
杨进北抬起手,非常缓慢地、带着一种询问的姿态,轻轻地抚摸小宁的肩膀。
“小宁,我今天和我爱人吵架了,我们因为生孩子的事情吵架,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
她的手干燥、温暖,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余旭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就是现在。
杨进北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他紧握着刀柄的手。她的动作极快,用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扣住了刀柄。
“放松,放松。”她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威慑力。
余旭宁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杨进北的力气和那股命令式的气场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放松。”
“啪——”
刀子被杨进北一把夺过,她手臂一甩,用尽全力,朝着进二楼的楼梯口扔去。刀子撞在铁壁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回响,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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