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她爱上了他(1 / 2)
十一月的大山深处,风不再是风,而是带了哨音的刀子。
这里是地图上甚至都不会标注名字的一个无名山谷。四周是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和裸露的岩石,头顶是被山峰切割成窄窄一条的灰色天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甚至连飞鸟都很少路过。<
王知南随队来这里已经一个月零五天了。这一个月里,他的世界被压缩成了极其单调的几个元素:冰冷的枪械、沉重的背囊、永远跑不到头的山路,以及那部只有在极少数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卫星电话。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又极度清醒。浑浑噩噩是因为体能的极度透支,每天睁眼就是练,闭眼就是睡,甚至有时候累到饭勺都拿不稳,大脑处于一种宕机的空白状态。
清醒则是因为那种时刻紧绷的生存本能。就在昨天,去后山试那批新装备的时候,走在他前面的那个新兵蛋子周家俊,脚下的一块风化岩突然崩裂。
“啊——!”周家俊甚至来不及呼救,整个人就往下坠。那下面可是几十米深,布满乱石的深沟。
王知南当时就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他的大脑根本没经过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扑过去,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扣住了大刘的腰带。
“抓住了!别动!”王知南嘶吼着,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巨大的下坠惯性把他的上半身也带得悬空了一半,胸口重重地撞在岩石棱角上。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因为用力过猛,指甲盖直接翻了起来,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后来人被拉上来,大家都吓瘫了。周家俊抱着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王知南只是淡定地让卫生员给简单包扎了一下,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行了,别嚎了。回去记得请我吃顿好的,这可是指甲盖换的命。”
但到了晚上,当喧嚣退去,只有山风呼啸的时候,那种后怕才像潮水一样慢吞吞地涌了上来。他躺在自己的帐篷里,看着那只被纱布裹成粽子的手,钻心的疼。
如果是以前,没结婚没女朋友那时候,他大概会觉得这没什么。当兵嘛,流血流汗那是勋章,他甚至恨不得把自己这身百八十斤都埋在这边防线上,觉得那才叫死得其所,那才叫纯粹的奉献。
可是现在,在这个寒冷刺骨的深夜,他竟然有些怕了,他怕自己真的掉下去了。他要是没了,那个在几千公里外,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着照顾他父母还工作的女人怎么办?
他想起杨进北。想起她那张总是假装冷静实则嘴硬心软的脸,想起她那个温暖的小屋,想起她睡觉的憨态。
他真的开始分心了。
这一个月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一闲下来,哪怕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脑子里都会冒出她的影子。甚至月中那几天,他莫名其妙地腹泻,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躺在床上输液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不是任务,而是杨进北在一定会和自己科普救人的程序。
他看着帐篷顶,心里那种委屈的情绪也在悄悄发酵。他知道杨进北很能干,她能处理好工作的事,了解青少年心理知识和治疗,甚至能把他那个倔强的老爹照顾得重新站起来。
他享受了这份孝心外包的红利。他父亲现在能走路了,母亲也不再是只要打电话就只有腰疼和催婚了,家里一切安好。这是他作为一个缺席的儿子,通过“娶对老婆”这种方式换来的安宁。
可是,她呢?她会不会累?会不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生气?会不会在被难缠的案主气哭的时候,怪他这个丈夫只能像个死人一样失联?
“杨进北……”
王知南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有些皱巴的照片。那是走之前,她在烧烤摊上给他拍的,照片里他满嘴流油,笑得像个二傻子。
“老子真想你啊。”
他对着照片低声骂了一句,把照片贴在心口,像是贴着最后一点热源,在这冰冷的山谷里,闭上了眼睛。
杨进北确实在怪他的,如果说以前的杨进北是一座孤岛,习惯了自我消化,习惯了冷暖自知。那么现在,这座孤岛已经被王知南强行架起了一座桥。
桥通了,人却不见了。这种落差,比从来没通过更让人难受。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室的业务依然繁忙。因为年底了,各种期末考试、升学压力接踵而至,家长们的焦虑指数直线上升,预约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杨进北每天忙得其实也没时间心烦,因为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九点才能从办公室脱身,哪儿有那么多精力。
但是回到公婆家,她还得切换成儿媳妇模式。现在王卫国恢复得不错,生活基本能自理,但毕竟是病人,晚上睡觉前得盯着吃药,量血压,还要听刘岚絮絮叨叨地讲白天菜市场的葱又涨价了,或者是隔壁邻居家的二胎又哭了一宿。
杨进北耐心地听着,附和着,偶尔给个笑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很累的,有种应付又应付不到位的感觉。
对于公婆,甚至是对于自己的父母,那是差着辈分的相伴。他们关心你吃没吃饭,穿没穿暖,但他们理解不了你在工作中遇到的那种这种那种的无力感,理解不了你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在职场与家庭夹缝中求生存的疲惫。
至于闺蜜。
周晶最近日子过得也不咋地。虽然手里有了钱,公婆也把她当亲闺女,但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守着空房子的寂寞是钱填不满的。她经常半夜给杨进北发信息,说想养条狗,又怕自己照顾不好,想找个男大,又怕别人缠上自己。
孙安静倒是过得风生水起,她那个五金店生意火爆,据说又要开分店了。身边那个小男模虽然粘人,但毕竟年纪小,俩人聊不到一块去,顶多就是个玩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杨进北发现,在这段先婚后爱的关系里,她开始退化了。
她开始有了情感需求,有了那种想要倾诉,想要被抱一抱,想要有人听她说废话的主动渴望。
晚上十点,安顿好两个老人睡下。杨进北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回到了那个属于王知南的小房间。暖黄色的光晕下,自己躺这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把自己扔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那股皂角味已经很淡了,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是个傻狗的对话框。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王知南出发前的那句“到了,勿念”。
这一个多月,这里是一片死寂。但今天,杨进北不想忍了。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进行一场一个人的狂欢。
【杨进北22:15】
王知南,我是怪你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想吃麻辣烫,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叫外卖吗?因为你在家呀,就得折腾你做啊。
【杨进北22:18】
今天有个家长特别奇葩,非说她儿子抑郁是因为我给他做的咨询有问题。我当时真想骂人,但我忍住了。我现在骂你吧,接下来我要骂你了。
【杨进北22:30】
周晶说她想养狗。我也想养。我想养只和你一样的,那种看着傻乎乎但其实特别护主的狗子。
发着发着,她的眼眶有点热。
她开始发一些以前绝对不会发的小作文。她开始像王知南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的生活,甚至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
【杨进北22:45】
其实我以前觉得,人是可以不需要亲密关系的。当然人类本身就是孤独的,我们得适应这种独处,但是王知南,我现在特别需要你。不是需要你回来干活,也不是需要你赚钱。我就是需要你在我旁边,哪怕你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玩手机,我也觉得舒服。
【杨进北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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