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康乐长歌 » 第029章

第029章(3 / 4)

宇文吉下落不明、第一次攻城失利、二品持节都督的将旗以及水源的消息依次累加,终于将拓跋朗压垮了,他支撑了十三日,最终下令撤退。

但是他依然并不甘心,围城不下已然很失面子,更何况这场战事是拓拔明的政治筹码,若是没能击溃武垣军队,只怕二皇子和他的附庸很快又能东山再起。才刚稳固的东宫地位又将岌岌可危。

他比谁都渴望胜利。

那日单独召见了十数将领谋士,大部分的意见都是退兵诱敌,少数主张冲刺攻城,他决定遵从多数。

拓跋朗传令下去,让大军整装撤退,将敌军诱导出城,发挥本来他平原上野战的优势。张蒙的军队就算守城再厉害,让他到平原上来,也不一定能杀得过拓跋朗一万察汗淖尔骑兵。

西南贺赖严的三千精兵率先撤退,炸毁了堤坝,将沙溏二川之水重新引入城内。随后,剩余围城兵力缓缓收拢,自东北一角朝着沧州后退。

一队被留在最后,谢灿知道,最后撤退的部队相当于最先冲锋。因为一旦张蒙的军队杀出来,他们将会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出城的军队冲锋。

城墙之下,他们打不过,平原之上,拓跋朗还能有九成的把握。

一时间战鼓震天,金锣俱响,撤退的声势竟然是要比进攻之时还要浩大。

大部队撤离武垣大约三千多步,突然之间,身后武垣城内传来号角之声,雄壮激昂,城门缓缓打开,冲出一队重装骑兵,旌旗蔽空。

拓跋朗本就没有走在部队最前,他立刻调转马头,原本在队伍最后的骑兵也迅速排兵布阵,做三角阵型。贺赖贺六浑和步六孤里骑轻甲战马,手执弯刀在最前,三十名一队队员分别列左右侧翼,将剩余六十人围在正中。身后,是剩余的察汗淖尔主力骑兵。

一队所配备的战马皆是良驹,谢灿因为是医官,并未列入冲锋骑兵阵,而是留在了第二波。她知道这是拓跋朗的背水一战,他的每一个布局都经过详细周密的考虑。

可是张蒙显然早已洞察拓跋朗的想法,他所排出的那一队骑兵亦是精良,且皆着重甲,虽然行动没有一队的轻骑兵便捷迅猛,但是冲力巨大。三匹成阵,分明是想冲散一队的三角轻骑阵型。

见重骑兵的阵型乃是复纵阵,拓跋朗迅速下令,将一队骑兵变换成为车轮阵迎敌。

谢灿紧握萨仁图雅缰绳。一旦一队阵型被破,她将和第二批骑兵一起,三五成阵,再上迎敌。但是她看着那支重骑兵,只隐隐约约觉得,定然有蹊跷。

第二批的步兵弓|弩手已然整装待发,迈着整齐步伐向前行去,漫天的箭雨如同火球。

城楼之上,敌军的号角突然变了一个调子,重骑兵听闻,迅速调转,朝着城楼奔去,拓跋朗下令追击,好不容易来一趟,武垣没有攻下,杀几个重骑兵为死在城下的弟兄们报仇!

重骑兵的速度不比轻骑兵,一队很快就赶上了他们,却也一下子进入了城楼弓|弩手的射程。

步六孤里发现不对,立刻调转马头,箭雨落在他们阵前,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大摇大摆杀回城中。

拓跋朗再次下令撤退,复行到三千步左右,武垣城楼的号角再次响起,第二支重装骑兵杀了出来,此次人数比第一次还多,还要凶猛。

尚未回神的一队骑兵又一次转身回到厮杀之中,但两军才交锋未几,重骑兵又着急撤退,将一队骑兵再次诱入城墙火力范围之内。

如此反复了几次,城中源源不断杀出重骑兵,一队轻骑兵只能上前抗敌,可对方从不恋战,尚未交锋便朝着城墙撤退,誓要把一队精兵全部引入城墙下不可。

拓跋朗气得用胡语狠狠问候了张蒙的祖上十八代,他也知道,如今张蒙玩弄他仿佛是猫玩弄老鼠,张蒙对他的了解,恐怕比他预想的要深。他再恋战,只怕血本无归。他连忙吩咐军下摆出正式的撤退阵型,骑兵左右护卫,将步兵护在最内,一队依然断后。

城中源源不断的重骑兵终于偃旗息鼓,谢灿回头,城墙上张蒙的旌旗还在猎猎作响,那深紫色金色边框的旗帜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两万人就此败逃!

身后武垣城墙中欢呼雀跃之声依稀可闻,谢灿死咬下唇。又是张蒙!当初他作为苻铮手下大将,手中不知沾了多少越人鲜血,而她在齐国经历的第一场战事,竟然也是败倒在他的手中!

武垣城墙之上,一紫袍大将立于城头,看着潮水一般的魏*队朝着东北整齐撤退。一旁观战的武垣县令兴奋难耐,高兴吼叫:“都督,那鞑子终于走了!还是都督的计策厉害!”

张蒙凝眉冷视,下令鸣金收兵,沉默步下城墙。

县令见张蒙面色不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慌忙上前阿谀奉承:“都督,那鞑子凶狠非常,若非都督前来坐镇,只怕武垣城早就成了鞑子的地盘了。”

张蒙冷笑一声:“确实如此!本官不过占个先机罢了,那魏军主将,不得不说是天纵奇才,你没看见他们就算是败走沧州,那阵型依然严密地叫人找不出一点破绽么!”

“纵是天纵奇才,也比不过都督手眼通天……”县令说道。

张蒙冷笑一声,命人取来笔墨,修书两封,一封给齐国皇帝,一封传给了苻铮。

不日,拓跋朗未下武垣,败走沧州的消息传到京城,东宫震惊。

丘穆陵大妃身着火红裘皮,施施然从东宫门口走过,贺赖皇后恰好从东宫出来。

她别别扭扭行了个礼:“姐姐。”

拓跋玥陪在贺赖皇后的身边,见丘穆陵大妃这般作态,亦是装模作样行了一个礼,掐着嗓子说道:“大妃安好。今日里日头那么热,大妃怎的穿得如此厚实,莫不是生病了吧?”

丘穆陵大妃笑着说道:“这两日里确实不小心沾染了风寒,乌纥提见我着凉,便又供裘皮给我。”

“二皇子确实孝顺。”贺赖皇后冷眼瞧着她。丘穆陵大妃满面春风,粉面桃腮的,哪里像是着凉感染了风寒的人。

“是。”丘穆陵大妃摸着那水缎一样的裘皮,笑着说道,“乌纥提一直都极让我省心,不像那些个冲动的毛头小子,打仗跟玩儿似的,惹得皇上不喜。”

说罢,又柳腰款摆,施施然离去。

西宫离东宫好大一段距离,丘穆陵大妃此举,显然是来耀武扬威的。拓跋玥看着她矫揉造作的嘴脸,差一点冲上去,贺赖皇后一把拉住了她。

“母后!”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羞辱六哥,让她如何能忍。

贺赖皇后却说:“玥儿莫要冲动。”

如今六哥败走,宇文吉和六万贺赖步六孤联军下落不明,这个女人跑来东宫炫耀,拓跋玥恨不得狠狠给她一顿鞭子。

贺赖皇后眸色深深:“玥儿,你不觉得,她这般高调,狐狸尾巴,很快就要露出来了么?”

所有人都知道拓跋朗败走武垣,必然是有蹊跷,贺赖皇后看着丘穆陵大妃渐渐消失在殿后的身影,对拓跋玥说:“你亲自去一趟贺赖部,找你外祖父。”随后,又如此这般地同拓跋玥仔细说来。

拓跋玥点了点头,迅速离去。贺赖皇后脸色阴沉,竟然如此暗算她的幼子,幸好此战拓跋朗及时收手,万一真入了丘穆陵大妃的圈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贺赖部绝对不会对丘穆陵部手软!

拓跋朗的军队尚未回到顺州,京中便传来消息,削去他的兵权,由贺赖严将残部带回,而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