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长生(2 / 2)
慕容青本就睡得浅,加之五感异于常人,一点动静便醒了,当即支起窗子,竖着耳朵听。
“……我的少爷哟!您怎么还在这儿!昨夜巡防营突然换防,半夜点卯,您人不在,上面已经怪罪下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个声音带着哭腔还未落,另几个粗哑嗓门更是激动,一下子盖了过来,怒气十足。
“你个龟孙!我说你昨个儿夜里不好好当值,人跑哪去了,原来又是在这鬼混!你知不知道出大事……”
“二舅!快别赌了!吏部天没亮就来人了,说是上头连着下了好几道急令,快快快,快跟我回去!”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更快,慕容青倚在窗边,朦胧听了个半阕,倒也心下了然。自“晋王世子”平安回都,摇身一变成为皇子监国,局面就摆明到了弓开满月,一触即发之时。
若说她不在乎建极帝的生死,那是自欺欺人。
君要臣死的那一套困得住慕容家的族老,于她却全是虚言。从道不从君,道在君者从之,君无道则死有余辜,不是吗?
昔日隐忍,只为黎民苍生,如今她再无顾忌,恨不能……
不能。
从现在起,才是真正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刻。有时刀需要在暗处,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慕容青换了身行头,又看了眼隔壁——此前既已打过招呼,便不算不告而别了吧。
西市的佣役牙行每日开门,来的都是一群短褐穿结、捉襟见肘的穷苦老少,鲜有几个光鲜体面的,一看就是雇主管事之类的人物。
此时冷不丁冒出个普通男子,看起来穷不穷富不富,正在门口招徕主顾的牙人还真不清楚他意欲如何。
见此人目光四下扫视,牙人抱着手臂,试探着问:“你是来寻活儿,还是寻人?”
慕容青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西南口音,低声道:“寻人,也结缘。”
市井里都是人精,牙人立知有生意可做,来了兴趣:“哦?怎么个说法?”
“在下是一名虫师。寻的是王城里懂虫、玩虫的大家,结的自然是机缘。”
言下之意,聘金给少了不干。“结缘”二字,在这行当里,就是挑雇主的意思。
“嗬,口气不小。”
牙人眼中精光一闪,斗虫是达官贵人公子哥儿都喜欢玩的消遣,若真是有本事的虫师,那确实是个香饽饽,他的抽佣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王城里斗虫的老爷们多了,不知阁下擅长哪一路?”
“喜子。”慕容青道,“相虫、斗网在下都擅长,尤擅喂养,不知王城可有贵人赏识?”
“喜子”是蜘蛛讨口彩的叫法,世有“蜘蛛集而百事喜”之说,故又称蜘蛛为喜虫,蜘蛛下网乃是“喜从天降”。
牙人一听,果然心生欢喜,这王城的勋贵圈子里,最好此道的非武阳侯莫属,那可是位高权重、富贵泼天的主儿。
而且,武阳侯府上隔三差五就会寻觅新的虫师,东西两市的牙行都知道这条门路,一有合适的新人就推荐过去,只要被相看上,赏钱都极为丰厚。
不过,他们干这行也是见多识广,不会轻易被空话唬住。
“阁下口说无凭,如何叫人信服?”
“喏。”慕容青也不多言,直接向前伸出左臂,摊开手掌。只见其掌心之中,赫然趴伏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大毛蜘蛛,聱牙尖凸,八足曲张,好似下一刻就要弹到牙人脸上。
“哎哟我的娘!”牙人吓得猛退一步,差点跌坐到地上,指着那蜘蛛结结巴巴道,“这、这个有毒吧?”
“无妨,”慕容青淡定收回手,“它乖得很,不咬人。”
“那就好,那就好,”牙人惊魂未定地直拍胸口,强自镇定地干笑道,“如此定然无事。”
“哦?”慕容青故作疑惑地反问,“会有什么事?”
牙人心道不好,刚才一惊之下嘴快了,连忙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过去:“我是说,阁下有这等本事,定然能在侯爷府上谋得好差事!”
武阳侯府每年收进去那么多虫师,说是更换,可没人瞧见过旧的虫师出来。牙行生意还是照常做,但有些事情,没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毕竟他们也只是仰人鼻息的小老百姓,有钱赚就行了,管那么多作甚!
“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可有路引?且先进来登记一下。”
慕容青面露难色:“在下姓穆名青,路引前些时日不慎丢了,尚未及补。”
什么路引丢了,牙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不就是流民吗?
但转念一想,流民岂不是更好?无根无萍,意味着也无人追究,后续的麻烦事更少,自己这钱反倒拿得更妥帖。
“行,穆先生是吧?”他脸上又堆起笑容,“不打紧,跟我来!”
“多谢通融。”慕容青面上客气地拱手,实则心如明镜。
在赌坊蛰伏的这些时日,她听闻武阳侯喜好斗蛛,但只在自家府邸闭门赏玩,从不与外人相斗,很是低调谦和。
低调是低调,林荣一贯如此。谦和却未必。那“影缚丝”她可是亲身领教过,要保有那般精巧歹毒的机关,必得常年豢养大量毒蛛,取其新鲜的蛛丝。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蜘蛛越毒,换虫师的速度当然就越快,在武阳侯眼中,虫与虫师都是同样的消耗品。
而这,正是她的机会。
上次夜探侯府失手,打草惊蛇,侯府护卫必然数倍于之前。
她或可再寻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强行闯入,但不够稳妥,也没有必要。
有些旧账,该得好好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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