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钟声(2 / 2)
这异族巫医如此形貌气度,想必是有真本事的。若能借她之手,为圣体违和的陛下祈得福佑,他这经办接待的功劳,自然也是板上钉钉,少不了褒奖擢升。
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官员心满意足地收好文书,带着随从快步离去。
人走后,厅内一时没有外人,乌兰珠这才变了脸色,露出复杂神情问“巫医”道:“你到底是……?”
“有什么差别吗?”慕容青未被面具遮挡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不羁的笑意,“无论我是男是女,我都能做到答应你的事情,圣女又何须在意。”
乌兰珠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也洒脱地笑了起来。
“不错。”她干脆地应道。
如慕容青所料,礼部上报通禀后,又过了三日,宫中来人,请朔风部巫医于皇宫东南角设坛祷祝,不得靠近殿宇,不得喧哗,时间以半个时辰为限。
一行人被引领着,穿过重重宫门与漫长御道。天空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巍峨的殿宇金顶上,落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也落在慕容青的衣饰与面具上。
乌兰珠拿出一顶毛茸茸的白狐皮帽,踮起脚尖为慕容青戴好。她低声道,“这样……更像些。天山的冬季很长,很冷。等这一次的风雪过后,我想回到部落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某种坚定的信念,“等回去以后,我想和中原边市互贸,在部族里也兴办义学,让孩子们都能识字,能看懂羊皮卷上的古老歌谣,能知道雪原外面的天地……”
是一顶十分温暖的帽子,慕容青侧过头,只答了一个“好”字,清晰而肯定。
一路无话,只有靴底踏过雪粒的细碎声响。飞雪渐重,领路的宦官终于在一处空旷的广场停下,尖细的嗓音穿透雪幕:“便是此处了。”
场中已作好布置:一张铺着粗毡的矮案,上置一只蒙兽皮的神鼓,鹿骨做的鼓槌摆放在旁,另有几只陶碗,盛着清水与颗粒粗糙的盐巴,以及几块被打磨光滑的深色石头。一切皆透着朴拙与原始的气息。
“东西都备齐了,皆是按贵使先前所请置办。”宦官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淡漠,“时辰到了,咱家自来引诸位出去。”说罢,他退到远处廊下观望,留侍卫守在广场边缘。
雪花无声飘落。
慕容青走到香案前,随手拿起鼓槌,开始“跳”祝由舞。
没有念咒,没有吟唱,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在愈下愈急的雪中舞动。那根本就不是朔风部真正的巫祝之舞,而是慕容青以骨为刀,在即兴发挥。
长袍随着她的旋转腾挪而展开,骨饰划出虚影,辫间的羽毛与银铃叮当作响。她的动作时而如鹰隼掠空,迅疾凌厉;时而如古树盘根,沉缓凝重;时而旋身疾转,手腕翻动,一槌一槌敲向鼓面。
“咚咚!”
乌兰珠在她身后垂首默祷,正当一切都极为顺当之时——
“当————”
一声浑厚无比的巨大钟鸣,毫无预兆地劈开了鼓声的余韵,也劈碎了整个天下的安宁。
慕容青浑身剧震,动作戛然而止。
“当————”
第二声接踵而至,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比一声更加恢弘、更加悲怆,带着冰冷的震颤,滚滚荡开,使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
国丧钟,这是她第二次听到了。
广场上所有人,连同远处廊下的宦官,全都僵立当场,接着齐齐下拜,大声呼号着什么。乌兰珠似懂非懂,正要去问赵青,却发现刚才还在祷祝的巫医瞬间消失了踪影。
守在广场边缘的禁军侍卫只觉眼前一花,未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阵风雪扑面而过,速度之快远超常人能及。
“站住!”呼喝声刚起,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禁卫即刻发出警讯,“有人擅闯!拦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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