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符节(2 / 2)
肖平走到她身边,微微屈身,伸出两指,沿着盾牌的边沿向下摸索,角落里光线昏暗,加上肖平上半身的遮挡,昭早早并没有看清他按到了何处——
总之肖平手腕一翻,盾牌背后赫然露出一个中空的暗格!
暗格之中,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金属物件,正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肖平不动声色将其取出,昭早早隐约看到那东西背后刻有繁复的云纹和一个古体的“粱”字,边缘呈齿状结构。
昭早早瞳孔骤缩,她认得这个东西:天子符节。
建极帝篡位之初,因为没有寻到此物,还曾大发雷霆——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这下连粉饰太平的信物都没有,何其难堪,毋怪边郡皆反。
谁知这信物竟是藏在这里?
最后还沦落到做了先帝的陪葬,倒也恰如其分。
权柄在握时,它固然是号令天下的凭证;失去权势时,便只是块蒙尘匿影的废铁。
她无言地看向肖平苍白的侧脸,心中疑问盘旋,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以她的身份,绝不可能认识这物件,而她不解的是,肖平又怎么会知道这些,甚至洞悉盾牌里的夹层?
她还没有傻到会相信肖平是无意间发现符节的,或许在他前往利琅山前,就已经有人告诉过他一些讯息……会是肖将军吗?还是另有他人?
事到如今天下大定多年,再拿此物出去又有何用?
而肖平只是沉默将符节收好,并没有解释之意,反倒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唇上,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遭无人注意到盾牌背后发生的细微枝节,昭早早暗叹一口气,眼下确也不是探究这些的场合。无论怎样,还是得先脱困,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离开耳室,队伍继续在幽深的地宫中前行。
回环相连的甬道错综复杂,一连穿过两处偏殿都不对,最后离正殿玄宫已然不远,昭早早遥遥望去,满室碧绿的藤蔓影影绰绰垂悬下来,搭覆在高台石床之上,与丑陵的景象别无二致。
她知这么远的距离其他人看不真切,便问肖平:“要绕过去看看吗?”
到底是昏厥前都惦记着的任务,昭早早以为他会在意,但肖平仅仅跟她一样朝那个方向望了望,便摇头说:“不必,尽快出去。”
昭早早应声道,“好。”
他们从一条隐蔽的暗门中终于找到正确的通路,愈往里走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重,混合着某种难以描述的、类似苔藓和腐土的奇异味道。
更奇怪的是走着走着连鲛人灯也没有了,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数尺之地,四周的壁画与雕塑逐渐被粗粝的岩壁所取代。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四和疑惑地问,他感觉脚下的坡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铎也有些迟疑,毕竟这条路和之前的酒库可是大不一样。
“没错。”昭早早环视左右,这里的甬道不再是规整的人工开凿,而呈现出天然洞穴的宽窄不一,她侧耳倾听,“有滴水声。”
一行人更是面露迷惑,好几个人也凝神去听,什么都没听见,昭早早卖关子说:“前面可是‘御花园’呢,等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果然,等他们再走近些,细微的滴答声从前方幽暗处传来,隐隐含宝光流转,众人精神一振,加快步伐,尽头处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一怔。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不属于世间的地下桃源。一整片五彩斑斓、散发着幽幽荧光的“花田”铺陈在这洞天福地之中。
穹顶高悬,无数钟乳石倒垂而下,水滴沿着石尖缓缓滴落,点滴敲打在那些嫩生生的“花朵”上——它们看形状实为蘑菇,但色彩实在绚丽。
有的如火焰般赤红,有的如月光般银白,有的嫩黄如初蕊,有的深紫如晚霞,更多的则是深浅不一的幽蓝,如同星屑洒落凡间。
它们不止长在地上,还附着在岩壁、甚至从高处冒出头来,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幻梦之境,光怪陆离,美得令人心悸。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张铎愕然,他自认见识广博,也未曾听闻如此奇景。
再欣赏一次也依然惊艳,昭早早道:“此溶洞本然如此,工匠未加改造,只是巧妙地将其嵌入地宫之中,成为‘园景’。”
“好漂亮……”有护卫忍不住惊叹,下意识就想伸手去触摸那些发光的蘑菇。
“别动!”阿琛和昭早早几乎同时出声喝止,她警告道:“观赏便罢,可碰不得,这些蘑菇越是好看,越会要命。”
“没错,”阿琛附和道,“除了那种白色的,白的没毒,可以吃,鸡肉味。”
他一说鸡肉味,洞穴里骨碌吞口水声一片,众人都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虽说饮了酒水,但哪里管饱。光阿琛片面之言护卫不敢全信,忙向昭早早确认道:“昭大人,真的能吃吗?”
“啊?”这真是问到她的学识盲区了,她也转向阿琛:“你确定?你吃过这种蘑菇吗?”
“当然了。”阿琛非常自信,弯腰挑了最近的一朵白菇利落切断菌柄,甩在手里给他们看,“这种在暗处发白光的叫‘地珍珠’,生吃不行,煮熟了特别香。咦,你们看,这底下褐色的是‘石菌’,毒性很弱,煮熟了也能吃。”
他说的煞有介事,昭早早不禁动摇,来的路上就摆设有炉鼎,找些能烧的物料也不费事,他们随身还带着酒水,似乎是可以一试。
连肖平也没有反对,众人兴奋起来,七手八脚开始采摘白色蘑菇,连同一些褐色的石菌放到一起,阿琛负责检查有无错拿的异类,昭早早则是带人去取鼎。
篝火升起,铜鼎内的水渐渐沸腾。
采集来的菌菇被粗略擦去浮土,投入鼎中,很快就有一股奇异的肉香混合着鲜味弥漫开来,一时间腹鸣声大作,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意思嘲笑谁。
一鼎浓稠的菌汤煮好,碗是没有的——其实耳室内有碗,但谁有心思拿那个。
阿琛就着酒坛子把汤舀出来,尝了一大口烫得直咂嘴,其余人接过来晃荡晃荡正好稍凉,便一块分食起来。
味道难以形容,确实是鸡肉香,但没有盐就谈不上美味,只能说清淡、热乎、能裹腹,就当下的情形来说,已是无可挑剔的好东西。
别的不说,若实在一时半会出不去,靠着这方山洞里的蘑菇也能多撑个七八天。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张铎年岁最长,已靠着石壁歪斜过去。
护卫相继打盹,四和踉踉跄跄想站起身来扶肖平,自己却先软倒在地,肖平哑声道:“这汤……”
话语未完已是气力难续,向前载去,昭早早霎时心道不好,一把接住他,抬眼惊看阿琛——对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竟还抢先问道:
“怎么就你没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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