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诏见(1 / 2)
◎“陛下所寻,不过长生罢了。”◎
玉临川甚是慌乱,不知陛下缘何突然召见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外甥女,打点了传旨太监,也只笑盈盈说是大大的好事,莫要惊慌。
昭早早镇定得出奇,只让舅母借她妆奁匣子,并水粉烟罗长裙,素纱披帛等物,并请宫中人稍等片刻,她略作梳妆,以免蓬头垢面,冲撞了圣体。
待她重新跨出门来,众人都是一惊,分明眉眼还是凌厉,却被这绫罗绸缎、珠玉钗环一裹,像是锋利的刀塞进了锦绣的鞘,别有一番精致的英姿勃勃,不失为美人胚子。
太监哂笑,此女倒是很有心机,只怕一会要教她失望。
太极殿上,御座高踞,九五至尊半张脸隐在垂落的冕旒珠帘后,但还是老态毕现,躯干也佝偻了。
昭早早跪拜行礼,就当是提前送他上路。这般狭路相逢,她虽是有心将之碎尸万段,奈何……奈何。
传旨太监事前自然是叮嘱过她这样的乡野草民觐见天颜的礼数,她照本宣科念完,御座之人让她抬起头来。
又是一番对视。
建极帝定定细看她的脸,昭早早不闪不避——越是心虚,越惹人怀疑,她坦荡行事,反而不会有人把她和十五年前的孤魂联系到一起。
毕竟性别迥异,年纪也不符,加之两种装扮大相径庭,最多也不过有几分神似而已。
被凝视这许久,昭早早恰到好处做出拘谨神情,又低下头去。
方才余光所见,武阳侯亦静立殿内,面上无波无澜,另有一中年人蟒袍加身,站于稍前处,倒是满脸迷惑,但很快也释然。
如此甚好。
“昭氏,朕听闻尔之祖父乃前朝将作大匠,曾营造先帝陵寝。”
建极帝嘶哑的声音自高处传来,昭早早不明他为何提起此事。
按说修坛祭天之事概因丑陵而起,一个十五年前无足轻重、做了替罪羊的四品官,建极帝能记到今天才有鬼,还特地召见他的孙女,显然有所图谋。
她“惊惶不安”,俯首未答。
“近日地动,亥陵受损,恐妨龙脉。”
建极帝并不在乎她如何态度,“朕念尔家学渊源,特擢尔为将作丞,率所司匠役随晋王世子克日赴利琅山修葺。”
怎么又牵扯到肖平?
且不论她根本没有听闻地动一事,即便属实,朝廷岂会启用名义上的“罪臣”之后,更何况她还是不被世俗认可的女子之身。除非这件事非她不可……
昭早早还没有应声领旨,晋王先一步出列躬身道:
“臣代犬子恭领圣命。陛下忧心国祚,仁德昭彰,臣即令其束装就道,必不辱命。”
言罢晋王行礼告退,武阳侯紧随其后,离开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昭早早,阴冷湿滑的眼神,草蛇一样。
昭早早八风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她会被皇帝召来,武阳侯多半脱不了干系……看来那天他离开之后,调查过自己。
“斗胆叩问陛下,不知亥陵何处受损?”昭早早假作惶恐道,“若是修缮明楼、宝城尚可,地宫的话,有通天藤阻隔中间,活人如何得入?”
建极帝漫不经心道:“正因不明,方需要尔等前去勘验。既是将作大匠之后,朕相信你定有良策。帝陵关乎龙脉,乃国之气运所系,纵使玄宫洞开,亦须探明究竟。”
果然如此,因着保密,地宫关键构造仅口传心授,至多在施工时临时绘制简图,以暗语标注,完工即销毁,不会留下任何文书记录。
而狗皇帝认定昭家人熟知地宫机关,能寻找薄弱处自上而下掘入,直接从底部挖进去。
但他又不把话说明,而是强派任命,等回头自己迫于无奈真这么做了,引朝议哗然,他便可推诿干净,再顺势杀人灭口。
好一番老奸巨猾的狠毒算计,若自己还是从前不谙世事的工家女,只怕眼下还很庆幸能得帝王重用。
这分明是一条凶多吉少的不归路。
难怪晋王方才喜形于色,肖平好歹也是他的骨血,他却一点也不顾念父子之情,只欲除之而后快。
天家凉薄,莫过于此。
而老皇帝又利用这一点给晋王下了什么套,谁知道呢?看他们这一对曾经狼狈为奸谋朝篡位的兄弟如今狗咬狗,还真是讽刺。
建极帝停顿片刻,鹰隼般的目光锁向她,意有所指道:
“若查明先帝不合天意,与龙气相冲,才致地脉动荡,便该先迁出梓宫,带回王都,此后再另择吉壤安奉。尔可明白?”
这就不仅仅是要她打开亥陵了——迁坟,建极帝所图不小。
同样涉及地宫,此前丑陵一事,真的就如表面一般,只是帝王降罪,国师求财么?
昭早早心中冷笑,面上装作吓傻了的模样,结结巴巴答不出话。
她这样的人在皇帝眼中无非草芥,建极帝轻蔑道:“行了。届时尔只需听令行事,退下罢。”
昭早早行礼告退,面无表情踏下丹墀。
行至殿外有一段距离,她隐约闻得建极帝命人“密召见晋王世子”的吩咐。
局势已然暗潮汹涌,她注定无法置身事外,罢了,左右亥陵中也有她想要做的事,不如趁此机会。
而昭早早离去不久,大殿之上率先现身的却是玄羽国师。
她依然一派仙风道骨,款语温言道:“海外仙方的真伪,陛下只消派人赢回先帝梓宫,便可立见分晓。”
“如此甚好。”
建极帝语调慵懒,看起来不甚上心的模样,实则他愈是在意,愈是习惯装得云淡风轻。
这么多年来,耗费诸多人力物力,在海外探寻长生之道得到的线索,终于有了眉目,如今只待棺椁运回,一验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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