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3)
城西田庄灯火通明。
夜色一片寂沉,几条家犬的吠声刺破静夜。
庄上家奴的房间原本是通铺,但不少家奴是夫妻,戚振与刘氏便还是修了小屋子,供拖家带口的住单间。明月与花朝因为年纪小,后头又得钟嘉柔照顾,住的也是单间,紧邻李阿婆的屋子。
此刻,屋中地面染着斑驳鲜血。
微弱烛光被残风吹得影影绰绰,让屋中怀抱着妹妹的明月陷在这阴冷的昏暗之下。
钟嘉柔到时,被地面蜿蜒染过的鲜血吓住。
对着蜷缩在榻上,紧紧拥着的姐妹二人,钟嘉柔都不忍看,眼眶涌起滚烫泪意。
明月望着她来,紧咬的嘴唇终于一点点松开,大颗的泪水不停滚下。明月强撑太久,守在门口的妇女说明月一直不开口说话,也哭不出声来,只紧紧抱着妹妹不松手,也不让她们给花朝好生穿戴,换上殓服。
钟嘉柔一步步蹲到明月身前,望着被她搂在怀里的花朝。
小丫头额头青紫,脸色有猩红的巴掌印,干燥起皮的唇角渗着血,衣裳也染着血,暗色的血迹成片凝固在缝着补丁的粗布衫上。
钟嘉柔深吸着气:“告诉我,花朝为何会这样,何人害了她性命?”
一直不说话的明月终于望着钟嘉柔,颤抖的睫毛挂满泪珠,她发出哑声的哽咽,而后是哭声,所有悲痛冲出喉咙,终成嚎啕的恸哭。
钟嘉柔眼眶一热,偏过头擦掉掉出的泪。
她那日没有这样抱过陈以彤。
明月的痛,她知道。
“我会为你做主,明月,别害怕。”
明月终于在痛苦的哭声里,带着浓烈的恨意说出今日晚间发生的一切。
陈香苗一来就指派她与花朝去干重物,嘴中也频繁问关于钟嘉柔的一切。
钟嘉柔好不好看。
钟嘉柔是不是表面装和善,私下里看不起她们低贱农奴。
明月与花朝闷声不回,陈香苗就罚了她们去拉肥车。
两人徒步紧赶慢赶去了城南的庄上,把重重的肥车拉出庄子,一路驮着板车粗绳,走一段,歇一段,很快便入了夜。路上早无行人,偶尔有远处亮着微光的人家,为姐妹俩驱散了一些寂夜的惶恐。
花朝力气没有明月大,但也帮着明月驮起板车的粗绳,远处遥遥传来一阵马蹄声,花朝靠拢明月说“阿姊,我怕”。明月忙安慰花朝,路上有骑马的人经过很正常。
两人把板车驮到道旁,让出路来。
那靠近的马蹄声渐渐响在眼前,五六名策马的男子明明从他们身前疾驰而过,却忽然勒停下来,一人调转马头,将灯提到她们两人身前,哈腰瞅她们二人说“是两个雏”。
那五人哈哈一笑,为首的人道:“好嫩的雏,才八。九岁。”
他一歪头,明月与花朝就被两只手臂拎上了马。
两人拼命挣扎,还是敌不过成年男子的力气,很快就被带到一座楼里。<
屋里装潢富丽,五人都在瞧她们,灯光亮了些才见明月年纪似乎大出很多,他们有些恼羞,转头睨着花朝。
……
屋中寂静,夜风都被浓烈的悲伤凝结,明月咬牙的泣声断断续续,继续颤抖说起:“他们就去欺负妹妹,撕她的衣裳,妹妹身上有小刀……”
花朝常带雕刻用的小刀,她拿出小刀伤了一人,那人愤恨地夺过刀,拎起花朝就刺进去,还不解气扇了花朝几个巴掌,将花朝扔出窗,扭头找明月撒气。
钟嘉柔听着,面颊早因愤恨涨红,泪水蔓延得更多。
这是人做的事么?禽兽都不如。
京中竟有如此放肆之人!
明月紧紧抱着怀中僵硬的花朝,被牙齿咬破的嘴唇发着抖:“他们给我松绑了,扑过来的时候我跳了窗……”
明月只想去死,但那窗外大树接了她两次,摔在地上时她只有皮肉伤。
花朝就在她面前,在冰凉凉的地上,口吐好多鲜血,早已不省人事。明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抱起花朝去寻马声,她爬上马,也不管会不会骑马,横冲直撞闯出了那处院门。
后面一直有人在追她们,她才在林间弃了马,背着花朝闯出树林,走了好久的夜路才碰到田庄上赶车出来寻她们的人。是李阿婆担心她们久久未归,派了人出来接应。
说完这些,明月好像终于可以放肆地哭出声来。
屋中都是她的嚎啕大哭。
钟嘉柔擦掉眼泪,对同样在流泪的春华与秋月道:“你们一人拿我的牌令回永定侯府,将此事告诉父亲,让他找个信得过的仵作过来。”
春华忙应下,转身出去。
钟嘉柔交代武夫:“这些人如此作恶,必有背景,恐怕今夜势要寻到两人。你们去路上伏着,若有形迹可疑之人尾随查看,摸到他们来处最好。如今不知他们身份,切莫露了我们两府的底。”
领头的武夫钟帆拱手,忙带人出去。
“陈香苗在何处?”
秋月:“已押在院中。”
钟嘉柔起身行出房门,吩咐秋月:“你留下陪明月。”
院中几名家奴押着一个妙龄女子,正是陈香苗。因陈香苗拒不服从,身上便被绑了绳索。她五官还算秀气,但一双眼睛尖利,带着几分攻击,冷眼训斥众人。
钟嘉柔的出现让陈香苗失魂了半晌,一双尖利的眸子里似有惊艳,又似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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