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3)
一听“存心”二字,庄上的婆子与男管事忙都惶恐地哈下腰去。
“五少夫人,咱们庄上要拉车运肥运菜的,一直都没铺过石板路,不是存心让夫人踩泥巴。”婆子李氏忙焦急地看向陈香兰,“大少夫人,您是知道的呀!”
陈香兰道:“我是知道,庄上的路都是黄泥路,这块铺了石板那块不铺,下了雨地面便也不能平整,搁往前意义是不大。但今日是五弟妹第一次来此,她出生世家,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们怎么也……”
“大嫂,我能适应。”钟嘉柔打断陈香兰,也是朝焦急的李氏与众人道,“我出生世家不假,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是真,我的确没走过这泥路,但落梅化作春泥尚且更能护花,如今对我行路虽难,但我愿意克服。”
钟嘉柔看向秋月:“向这位婆婆赔个礼吧,莫教她不安。”
秋月与春华自小服侍在钟嘉柔左右,也是没受过一点罪,方才的确是心直口快了,未想过会给钟嘉柔带来什么后果。
秋月脚下穿的是她娘特意做的新鞋,她娘说以后去了戚家指不定有下田庄的那天,要穿双硬底鞋。娘亲疼秋月,秋月对娘亲做的东西都爱护,方才也是见新鞋踩的全是泥巴,才觉得难过委屈。
秋月朝李氏垂首扶身:“我一时口快,也是因为性子单纯,未思虑周全,害婆婆惶恐了,是我不对,还请婆婆与众位长辈原谅秋月,今后多教教秋月。”
李氏忙说受不得这么大的礼,继续领着钟嘉柔往前。
秋月虽然道过歉了,但还是憋了一肚子火。
本来就是存心的。
她根本没说错话。
就是姑爷存心的!
……
主仆三人总算是踩着湿乎乎的泥巴坐到庄子上。
钟嘉柔终于可以踩着干爽的地面了。
她端坐在案前,听李氏与钱管事禀报田庄上所种的粮与菜。
“侯府这片田庄共有一百二十亩地,为方便管理,划成了东南西北四块片区,东区南区临河,家主规划种的七十亩水稻;南区种的三十亩绿豆;北区西区种的是菜,有大白头1、小白头2、波棱3、莴苣、酪酥4、葱、姜、蒜。”
钟嘉柔:“一亩稻谷能产多少大米?”
“咱们侯府有家主的种稻本事在,一亩稻田能产三百市斤左右的大米哩!”
钟嘉柔虽不知戚家的种植本事,但听钱管事此言,戚家种的稻产量是很富足的。
钟嘉柔不理解田地上的事,陈香兰见她一时没说话,正想开口帮她缓解气氛,钟嘉柔美眸凝思着,已徐徐说起:“崇宗治世清明,我大周人口逐年增长,到永顺一年户部第七次人口整查,我朝人口增长迅猛,圣上彼时登基两载,举国都是亟待处理的政务,为这口粮头疼,下令举国种粮。当时杭、阳等地稻产最丰,达亩产二百二十市斤,朝中便有‘杭阳熟,天下足5’的称颂。”
她红唇轻抿,白皙面颊浅生笑意:“公公很有本领。”
陈香兰也颇有些自豪。
钟嘉柔:“带我去田边看看,李婆婆与钱管事为我细说田间作物该如何播种吧。”
说是可以说,但李氏与钱管事也只当钟嘉柔是来走一场过场。
领着钟嘉柔到稻田看了一圈,介绍了一下两季产的稻谷,又带钟嘉柔去下一处。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钟嘉柔她,走,不,动,了。
雨后晴天,艳阳高照,钟嘉柔从矮房中走到这片稻田,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真的很累啊。
她脸颊已经红透,像枝头熟透了的桃,鬓角湿乎乎的黏着汗,今日梳的发髻里头也像捂了块碳火一样热,双腿也有点没力气了。
方才李氏好心捡了根田间黄狗咬断的稻谷给她瞧,也不知是不是肌肤太敏感,钟嘉柔此刻手心里又痒又红,她在宽袖中挠了几下,连同手腕都红成了一片。
这片稻田又大,今日走的步数可有三万步了?
若是陈以彤与岳宛之在,钟嘉柔一定要大声告诉她们,她今日走了三万步!刷新了她历年记录!
钟嘉柔停下歇了片刻。
春华与秋月都累得白脸红扑扑的,满额头的汗,也强忍着没出声,担忧地望着钟嘉柔。
陈香兰倒是一点事也没有,她生来就是村子里最能吃最能干的那个,嫁到戚家身为长媳,也事事为公婆与夫君、弟弟们着想,什么都往身上揽,见钟嘉柔停下歇脚,一张白嫩嫩的娇靥成了颗熟透的桃子,极惹人怜。
其实女子之间相见多少是会有些比较的。
陈香兰往常就会和二房比较,二弟妹李盼儿虽然比她生得俊点,但没她力气大,能扛事。现在钟嘉柔嫁入府中,陈香兰初见钟嘉柔竟一点比较的心都没有了。
钟嘉柔举手投足都像神女一样。
跟她这一介农妇还有什么好比的。
陈香兰便笑:“五弟妹,可是走累了?”
“大嫂嫂,我停下歇一会儿便是。”钟嘉柔轻轻点头,说话都有些气喘。
陈香兰:“你今日都看过咱家的稻田了,回府吧,我和娘好好说说五弟,他也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忽然,陈香兰的婢女巧菱远远跑过来。
“夫人——”
巧菱停在陈香兰身前,喘着气,却是低声道:“香苗姑娘来了!”
陈香兰面上笑意有微妙的凝滞,转瞬对钟嘉柔笑道:“五弟妹,我妹子来找我,我去去就回,你且先歇一歇。”
“嫂嫂的亲妹妹吗?”钟嘉柔问。
“是呢,我爹娘病故,兄长家吃饭的嘴又多,便把这唯一的亲妹子带上京城了,在庄上干点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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