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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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夜雨仍不休不止疾落。
戚越重新回到钟嘉柔身旁,睨了眼一旁罚站的霍兰欣,扶起钟嘉柔道:“成了。我去求见了圣上,圣上答应召见你我。”
钟嘉柔眼睫轻颤,被雨水洗净脂粉的面颊终于露出一抹笑。
她浑身冰凉,双腿早已麻木得感受不到半分知觉,戚越紧紧搀扶她,欲将她抱起,钟嘉柔摇了摇头。
同戚越一同从御前过来的太监全喜跨殿门,宣旨传钟嘉柔面圣。
戚越紧握住钟嘉柔冰冷的手,经过霍兰欣身边时,道:“公主会为今日之事得到回报。”
他是指撑在钟嘉柔头顶的伞。
霍兰欣还懵着,戚越已搀扶钟嘉柔行去御书房。
快近子时,夜色沉寂。
御书房里半分风雨也无,寂静,温暖,却又似比殿外风雨压抑。
钟嘉柔只匆匆看过御前圣人一眼,便垂首贴耳道:“臣女有罪,臣女难安,求圣上责罚。”
再次跪下时,钟嘉柔才感觉到膝盖的疼,生生忍着。
御前的承平帝还身着白日的龙袍,御案上已无陶人碎片,他龙颜难辨喜怒。
戚越也在钟嘉柔身旁跪下:“内人今日有错在先,损坏圣上心爱之物罪该万死。还请圣上看在嘉柔是无心之失的份上,让小民来受罪责吧。”
大殿寂静,嗅然无声。
许久之后,承平帝那有些沧桑的嗓音沉顿响起:“昭懿皇后已逝十七载,朕看陶人,如看发妻。这一日陶人已碎,如庄周梦蝶,梦终成空。”
钟嘉柔额头紧贴地面,心间情愫百转。承平帝若知那陶人是他爱女亲手打破,当又该是何种打击?
她只能道:“臣女知错,求圣上责罚。这些年随着祖父离世,嘉柔长大,也渐渐更懂了缅怀故人的悲痛,嘉柔犯下此祸不敢辩解,只请圣上不要难过,保重龙体。”
戚越:“内人之罪圣上如何惩处小民都无怨言,小民愿替妻受过,请圣上责罚。”
殿中许久无声,久到钟嘉柔发髻上的雨水顺着额头、耳垂滴落,清晰可闻那滴答声响。
“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
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
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1
雨声戚戚,承平帝念完这首极少人听过的南朝悼亡诗,道:“殿外雨可还下?”
章德生禀道:“圣上,外头雨水未歇,只是小了些,有雨收之势。”
承平帝:“给嘉柔一碗姜茶。”
钟嘉柔紧绷的心弦终于落下,捧过姜茶叩谢圣恩。
承平帝:“戚五郎留下。”
钟嘉柔眼睫一颤,害怕戚越受罚。她深深看了戚越一眼,戚越黑眸沉稳,无声给她安慰。
钟嘉柔叩谢了圣恩,双腿都打着颤,被全喜与内侍搀扶出去。
殿中灯火通明,承平帝留下了戚越,却并未开口,一室寂静,帝王的威压时刻充斥在这森严的宫殿之中。
戚越也不主动询问,只垂眸行着跪礼,身姿修挺。
承平帝道:“方才殿外所言何意?”
方才戚越见完了霍云荣,向霍云荣表态可以给出霍兰君纵凶行恶的证据,而后便来到了御书房外请求通传,圣上不召见,他便高声禀道“愿为圣上箭矢,当一颗国之石卵”。
戚越这些年处理社仓事务,钱庄琐事,身处高位,很明白事情发生后如何要让自己利益最大化。
他的确还不懂国事,他只是站在他的立场考虑问题,如果他是承平帝,必要从此事中得利,才不辜负亡妻留下的遗物。
戚越道:“小民只是心中太愧疚了,不知如何回报圣上,只愿为圣上箭矢,圣上指哪我干哪。”
承平帝终于淡淡一笑:“你如何进得来皇宫大内。”
这话不带疑问,听不出帝王喜怒。
戚越道:“小民以之前搭救之恩,迫六殿下带小民入宫。圣上要责罚就请责罚小民吧,小民生于乡野,浅受约束管教,圣上一番责罚也是助小民长进。”
承平帝道:“朕这儿子太过心善。”
“是小民以恩胁迫之过。”
“你还挺懂报恩的道理。”
戚越沉默。
承平帝道:“亡妻遗物损毁,朕今日的确龙颜大怒,大殿下提醒朕,他也是昭懿皇后留给朕的遗物。今日你护妻之心同朕爱子之心犹似,你可明白?”
戚越垂下眼眸:“小民明白。小民虽不才,但愿尽一切还报圣上与大殿下之恩。”
殿中寂静片刻,雨夜阴冷,寒风都似穿透窗牖,袭在骨髓。
无权,无阶,无势,面对帝王,让戚越被这场阴冷刮骨的风雨卷裹,连自由呼吸都是恩赐。
承平帝道:“今夜朕未见你父亲,你转告他一声,嘉柔之罚朕就免了,那赌约朕要见到他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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