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圣母,丈夫。(1 / 3)
“方便先坐会吗?”娄蕴轻声开口。
郑观音攥了裙摆,又放开,点头。
茶几上温了壶茶,是刚刚医生和娄蕴报告时沏的,可一个要汇报,一个关切女儿身体,谁也没喝,此刻借花献佛。
斟茶时,娄蕴下意识压了手腕,却压了个空,撞到壶盖。
叮铃一声,寂静开阔的穹窿大厅内格外刺耳。
惊扰了那头小鹿,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惊扰她也是种罪过。
“抱歉。”娄蕴含着歉意。
她不应该出了特定环境还表现得像个异类,可到底十多年的习惯,一时难改。
郑观音轻轻摇头,她知道这位娄小姐在修道院度过了很长一段岁月。修女服饰宽大坚硬,做事总要压一压。
一切又变得很安静,连雪花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也听得见。
年轻的女孩子总是热烈的、单纯的,会在意很多,在意丈夫的情史,在意丈夫的忠贞。
人也总是阴暗的,娄蕴好像,好像期盼这个女孩子问些什么话,问些过去,然后她可以那样漫不经心同她讲,讲讲那些过去。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可人的话语不是板上钉钉的数学方程式,可以巧言令色。
只是她连纠结是否要巧言令色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个女孩子,很安静,如果不是她说过话,真叫人恍惚是否是个哑巴。
就那样抱着暖茶,垂着眼睫,暖阳打在面上,干净到透明,琉璃易碎。
唯一的颜色是双颊泛着的红色,不是生命力旺盛的血气,是气血不足产生的红血丝。
“你生病了吗?”娄蕴以为她只是来看清娴的,可她面色很差,一切都很奇怪。
话刚落,身后就响起急切脚步声。
“梁夫人!”
先闻其声,三个字,娄蕴端着茶的手滞住。
转角出现位小护士,小护士匆匆跑来,室内恒温却冒了满头大汗,目光扫了四周,定格在沙发上的郑观音,顿时如蒙大赦。
她原是躲了会儿懒,谁知回病房梁夫人就不见了踪影。
还好在这里找到了,要不然她工作要不保。
她手里攥着药瓶,在郑观音身旁蹲下。
旁边似乎还有个女人,没见过,不认识,护士没管了。
“梁夫人,您中午的药还没吃。”
“不想吃。”
“梁先生嘱咐过的,您吃完要知会他。”
这话原是搬了梁先生出来好叫梁夫人乖乖吃药,可却适得其反,因为他们在闹离婚,闹得还很不体面。
郑观音只差冷笑,到底垂下眼睫,平着声线:“不吃。”
这回连‘想’字都没了。
只言片语的对话,一个任性受偏爱又被无限包容的女孩子跃然眼前。
他那样忙,居然会在意吃不吃药这样的细枝末节……
茶有些发苦,娄蕴低头抚了抚衣裙上沾染的灰尘。
小护士一时没办法,又想到了对面的女人,她转头,寄希望于那位女士,是否可以劝一下这位任性的年轻夫人。
叫前妻哄现任吃药太过超纲,郑观音伸手去拦,药品却已被起身的娄蕴拿过来。
沉静面上在看到药品名时愣住,帕罗西汀……
贫困产生苦难,被修道院救助的孩子会吃的药,抗惊厥、焦虑。
她抬眼看向这个女孩子,却见她面颊上的病弱血色也没有了。
心中疑惑扩大,最后变成了惊愕。
因为,那个女孩子看向了她,无声蠕动着唇,说的是:
“对不起。”
对不起,郑观音想,第一次见,她就要吓着娄小姐了……
她开始控制不住开始大口喘气,手发颤,大脑蒙上水雾,身体不再服从于意志。
其实远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发病,因为在惊厥症状之初,郑观音就被配了顶尖的医疗,制定了最适合的医疗方案,症状得到了最好的控制。
可是她想到自己在那些深夜因为这位娄小姐夜不能寐,她好像没有别的事情了,她控制不住对比,好像和娄小姐比,她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副过得去的身体。
梁颂喜欢她的身体吗?好像是喜欢的,因为他夸赞它漂亮,那双从来平静的瞳珠总会在这样的时候沉溺。
那就是她的价值,她的价值就是让他开心,供他享用,这是她的报恩,她告诉自己。
那现在算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日日夜夜她到底在干什么?她那样肤浅狭隘,娄小姐那样洒脱,不觉得羞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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