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4 / 4)
她换了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口红涂得很浓。抱着吉他坐下来,裙摆散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路瑛身上。
她拨动琴弦,前奏流出来,是伍佰的《泪桥》。她的嗓音比平时低,也很沙哑。
……知道你也一样不善于表白想像你的相爱编织的谎言懈怠
甜美镜头竟也落花一样飘落下来从此我的生命变成了尘埃
……
唱到”
至少,我们直线,曾经交叉过
“时,她抬起泪眼,目光穿过昏暗的观众席。
那里没有她。
后来路瑛又唱了邓丽君,唱了陈慧娴,唱到最后一首时,她放下吉他,走到舞台边缘,对着麦克风说:
“这首歌,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前奏响起,是《我只在乎你》。
路瑛清唱。
没有伴奏,她的声音铺满小小的剧场空间。有些地方走调了,有些地方气息不稳,但路瑛用心地唱了。比她自己预料中的更平静。
一个人心碎了的样子很不好看,人的妄想、贪念、无知、欲望、妒火,都会一同碎在那里,把人所有暗面摊在最不堪的地方。
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会把她碎了的心捡起来……
路瑛悲哀地想,除了她爸,只有陈一文。
陈一文这个人,会小心地捧过去,粘起来,然后说没关系。没关系,还能用的。
-
在最后一排的黑暗中,有人任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陈一文能做的,只有缩在最角落,尽最大努力记住这一刻。
记住她发光的眼睛,记住她唱歌时微微皱起的鼻梁,记住她的心碎,记住歌词里每一句隐秘的痛楚。
一个多月前,路瑛提到过,为了公司,为了一些操作,她需要短暂结个婚。路瑛说她其实打算分手了,但是明年还是先拜托那男的一起过道手续,大概几个月就离。
陈一文当时以为,这就是成年前最痛苦的事情了。
是她想象力太差劲。
小型演唱会结束,人群散去。陈一文看到剧场后门,路瑛穿着红裙在长长的台阶上呆坐了很久,如同一簇火焰,铺平在那儿。
陈一文在不远处的墙角,两个人吹过了同样的风。
那晚之后,陈一文再没见过路瑛。
她知道路瑛会来陵城偷偷找她,知道家里昂贵的礼物来处,但是她一次都没跟路瑛撞上过。
等到十八岁。
陈一文对自己说。
她会去父亲墓前道歉,然后再次联系她。她们必须得是朋友。不然日子太难捱了。
*
再次听到路瑛的消息,是她的死讯。
陈一文刚过十八岁的第一周。
她大病半年。
在跨年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打火机,足量纸钱,去了路瑛出意外的悬崖边。
陈一文教会过路瑛一首词,《卜算子咏梅》,是她最喜欢的版本,语文很差的路瑛唯一会背的一首。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陈一文跪坐下来,轻声念着。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大海,鲜花,眼泪。
mp4,磁带,牛肉干,最新一期时尚杂志。
她喜欢的一切,陈一文都烧给她了。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陈一文俯下身来,整个人贴住嶙峋的大地,大地也接住了嶙峋的她。
陈一文的十八岁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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