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n.周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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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桌上堆着沾了油迹的咖啡杯、一堆红牛空罐、速食盒、揉成球的草稿纸。
把监控回放看了两百多遍的同事去补觉了,周奕坐在靠墙的长桌前,面前摊着几份卷宗,牛皮纸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标着不同的年份和案号。
她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余景推门进来,带进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
他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看到周奕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纠结几秒,把最后一罐红牛还是给了她。
“周姐,”余景把文件递给她:“盛安路这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基站轨迹的交叉比对做出来了,还有,你要的那个项目背后的资金流水,经侦帮忙初步捋了下,目前明面上看说问题不大起,挺干净的。”
“干净?”周奕抬起眼,眼下是愈发浓重的乌青,给余景都吓了一跳。
她目光落回面前的旧卷宗上:“余景,你相信这世上有完美犯罪吗?”
余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回答得很干脆:“不信。”
周奕伸手,把最左边那份卷宗往余景面前推了推。
卷宗封面标着:【2016-陵刑(未)字第047号|师附二中实验室自缢事件】。
“韩东亮,男,16岁,2016年11月3日深夜,被发现于陵城师范大学附属二中旧化学实验室悬梁。现场无打斗痕迹,遗书一封,字迹鉴定为本人所写,内容是对过往欺凌行为的忏悔与对未来的绝望,以自杀结案。”
周奕看都没看,平淡地复述出来。
余景点点头,这个案子他有印象,当年闹过一阵,因为死者是义晖案五个少年犯之一,刚从少管所出来不到一年。家属那边找了媒体专业人士,舆论上有过风声,但后面又不知怎的,不再追究,最后整件事也很快平息。
周奕又推过中间那份:【2017-陵刑(未)字第112号|高新区在建楼盘坠亡事件】。
“丁晓峰,男,18岁,2017年3月15日下午,从高新区河湾壹号在建楼盘十七层意外坠落。当时楼盘未正式交付,安保疏松,他是翻越围挡进去的。同行另一人称其为拍摄城市探险视频。现场勘查,发现护栏有磨损痕迹,符合失足滑落特征。其手机内确有相关视频应用及未发布片段。结论,意外坠楼。。”
周奕的手按在另一份卷宗上:【2019-陵江浮尸案|溺水意外】。
“何勇,男,20岁,2019年12月24日清晨,陵江西岸下游发现其遗体。衣着完整,随身物品无遗失,尸表除溺水特征及部分陈旧伤痕外,无致命外伤。血液酒精浓度超标。其最后现身于江边某酒吧,监控显示当晚独自离开,朝江边方向走去,结论:醉酒失足溺水。发生意外前有三次酒后滋事记录,家属无异议。”
三个名字,三条年轻生命的戛然而止。时间跨度几年,虽然地点、方式各异,至少表面上毫无关联。
“这三个,”周奕的指尖依次点过三个名字,“韩东亮,丁晓峰,何勇,是义晖案的三个人。还有江镇17岁齐晓然失踪案、鹭城大学2012年那起实验室意外事故,卷宗你看过的……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不同时间段,蹲过少管所又出来的人。案发现场要么没有监控、要么在死角拍不清楚。对了,2012年那次事故,还是盛安路从鹭大引咎辞职离开,来到陵城的原因。”<
余景了解她,没有把握的猜测,她不会轻易摆上台面。
“……巧合?”余景觉得很离谱。
周奕苦笑了下,搓了把脸,忽地抬头:“而且,你记得法医最新的补充意见吗?”
余景:“嗯,凶手的分尸手法其实是有经验的经验,没那么专业,第一现场可能在熟悉、私密、隔音好的环境。”
周奕叹了口气:“你记得陈一文的淘宝购买记录吗?不过都没开封,家里鲁米诺反应也没问题。而且她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19号中午在家,下午接孩子,钟点工阿姨也能证实,之后学校老师、邻居、超市监控都能佐证她的轨迹。盛安路手机在羊城的基站信号跟她显然没关系,但……”
余景接道:“但她最了解盛安路的行踪、习惯、人际矛盾,也是最有可能让盛安路毫无防备的人。在家庭这个环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情感纠纷、经济纠纷、长期的压抑……动机是不难找,可我觉得——”
余景犹豫了下。
“问题就在这儿。”周奕知道他要说什么。靠向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动机有,能力呢?一个三十四岁的女性,硕士学历,多年家庭主妇,社会关系简单,生活重心是丈夫和孩子。她要怎么制服一个一米八二的成年男性,完成分尸、抛尸?自己一个人肯定不可能,那就会有帮手,帮手是谁?为什么帮她?”
她顿了顿,声音很沉:“还有,如果真是她,或者她参与其中,至少会留下破绽。在面对我们的询问时,她的细节记忆模糊、偶尔有前后矛盾,但在这种冲击下很常见,整体反应就没有出现过重大漏洞,甚至……”
她想起陈一文那双时而茫然、时而炯炯,深处又总像隔着层雾的眼睛,轻声道:“甚至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们更想知道真相,或者说,想让我们去发现什么。”
余景:“会不会是装的?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演一出戏给我们看?之前我们不就遇到过吗?或者,她确实不知情,但有人利用了这点家庭矛盾,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这是我们要搞清楚的。”周奕坐直,从一堆乱流文件中翻开一叠资金流水报告,“看这个,盛安路和陈一文账户都有大额资金流入流出,最终流向一些挂名心理成长营、户外拓展训练的项目。而这些项目的参与名单里……”
她抽出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扫描件,其中几个名字被红笔圈出。
“这些训练营,名义上是针对问题青少年的行为矫治、潜能开发,收费高昂。后来负责人和主要导师,都跟盛安路有或明或暗的联系。有很多地方也直接请他做顾问。”
周奕说:“参加过的这些少年,家庭情况各异,也有官方推荐进来的、不好管教三进宫的,看这个评估报告。”
“我查过这些训练营的场地、课程记录,”周奕说,“地点偏僻,管理严格,几乎与外界隔绝。所谓训练,内容也语焉不详,但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和后来被删除的零星网络抱怨,发帖人提到什么惩罚、夜间任务、绝对服从测试……所有这些项目的法律风险和舆论监督,都被巧妙地规避了。还有出过几次小事故,也压了下去。”
周奕:“你觉不觉得,这像是一个……怎么说,试验地?用本身有问题、社会关注度、同情度都会因过往案件而被微妙调低的青少年,在测试着什么?”
“而盛安路,同时也在筛选自己的‘作品’?”
余景接上了她的思路,感到一阵恶心:“那就是说,他下手也会很方便?”
“可能是失败的试验品,可能是试图反抗或泄露秘密的,也可能……”周奕的声音低下去,“是设计者本身想要的最终测试。”
这推测过于大胆、黑暗。没有直接证据。不过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两人也就发散思路继续了。
余景想了想:“所以,盛安路会不会有同谋?他的死,是来自内部的灭口?还是因为他玩火自焚,引起了警方注意?或者,是他试验作品反过来失控了……那些受害者的家庭,察觉到了什么?”
“都有可能。”周奕合上所有卷宗,疲惫地叹了口气。“所以说盛安路死了,很麻烦。这线断了。只能从陈一文这边找突破口,但她身上的谜团不比盛安路少。她和盛安路真正的关系、他们会不会是共谋?她那个表弟最近精神崩溃,自杀了一次。还有……那天在河湾2902,她说的那个把她反锁在暗室里的人,到底是谁?”
她拿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许清筱那边呢?”周奕决定换个话题。
余景翻出资料:“她是第二任妻子,跟盛安路离婚很多年了。1983年生人,高知家庭出身,母亲结了两次婚,继父家底雄厚,本来鹭城大学毕业后,要回到申城工作的。但研究生阶段跟盛安路有了交集,谈恋爱谈了两年以上,2014年两人结婚,2018年离的。背景蛮深的,本人很低调。盛安路出事后她再也没公开露过面,但发现她最近开始活动频繁了一点,名下的车也有维修记录。这个我们正在查。另外,路子豪那边,宏洋集团的法务最近小动作很多……”
四下看了看,余景跟她耳语道:“老大让你别太乱来,这路子豪可是纳税大户,现在没有切实证据,你知道你让我偷偷查那个宏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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