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r.路瑛(2 / 3)
我不想听,便又关了音响。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我走到书房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保护程序是随机切换的世界名画,此刻停在《星月夜》扭转漩涡上。我动了动鼠标,漩涡消失,露出排列整齐的文件夹。
我必须做事,把脑子占满。
我重新打开那个存放着盛安路工作文件的文件夹,不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论文,而是点开了标着【个案咨询备份】的子文件夹。里面按照姓名和日期排列,有很多很多人。
我找到了肖凯的名字。最早的一份,是肖凯第一次被送来辅导中心的评估报告,签发人是盛安路。报告写得详尽、专业,用词客观。结论倾向性也很明显:……此案为家庭环境导致的行为偏差,冲动控制障碍,但主观恶性不深……仍有较强的可塑性……建议以社区矫正和心理干预为主。
我翻了翻他的卷宗。看得眉头紧锁。这结论,温良得很,不像是描述一个把同学打到颅内出血、差点出了人命的当事人。不知道还以为他偷了别人的方便面调料包。
我点开下一个文件,时间在法院开庭前。这是一份提交给法庭的《心理状态及再犯风险补充评估报告》。结论比上一份更积极:经阶段性干预,认知有改善,悔意明显,对后果有一定认识。风险等级评估的结果……很幽默。
我关掉,又点开另一个不起眼的文本文件,没有正式标题,是草稿或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语音转文字的零碎对话片段,来自肖凯。
[算什么?算他倒霉呗!]
[我说了,我也没办法,我他妈控制不住。]
[行行行我保证下次不会惹这么大麻烦了。]
这些片段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报告里。
我的鼠标滚轮继续往下滑,在一个隐蔽的路径里,我发现了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试了几次都不对。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陈一文某个笔记本扉页写着一行小字,是句诗: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停云》陶渊明
我输入了新密码。
解压成功。
里面有几份扫描件。一份是肖凯完整的原始访谈笔录,上面有红笔批注,字迹清秀工整,看着是陈一文的笔迹,她不写连笔字。批注很简洁:[避重就轻]、[对暴力缺乏真正认知,危害风险极大]、[……当事人习惯性将责任外推至家庭及同伴]。
另一份,是陈一文自己撰写的评估意见的草稿,标题是《对肖凯个案的三点不同看法》。她引用了更多数据,分析了行为模式,结论则与盛安路的版本相反:……肖某具有隐蔽的攻击性和操纵性,缺乏共情能力,再犯风险极高,建议未来在保护受害者前提下进行更具约束力的矫正。
两份报告,两种结论。
盛安路当然选择了自己的结果,递给了法庭。而陈一文的这份原始件,则在这里。
我靠在椅背上,桌上手机一震,我拿起来,看到无数安慰和伤心的未读信息中,多了一个群,给盛安路教授祈福的,群里还有自制网站点蜡的,烛光接力接盛教授回归的。
很快群里刷满了500+条消息出来。
嗯……怎么说。回来了5kg,算回来吗?
警方还没有公布,但这一切还是太荒谬了。只能暂时祝福对方下辈子投个好胎了。
死者目前情绪稳定——我是说我自己。
我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按了静音。盯着屏幕上那泾渭分明的两份文件。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陈一文。这就是你们并肩的学术生活。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最后自嘲地笑出了声。
路瑛,你以前眼光的确不怎么样。
我关掉所有窗口,随手点开了浏览器。陵城本地有个挺火的论坛,叫陵江风声。
首页灌水帖居多,求职租房,美食吐槽。我漫无目的地翻着,换着法地搜路子豪、盛安路、陈一文这几个名字,一无所获。
忽然,我想起历史记录和收藏夹这回事。很快,历史记录里,一个刺眼的标题跳进我视线中。
《八一下师院那个道貌岸然的s教授,沽名钓誉,误人子弟!》
发帖时间是一个半月前,帖子内容不长,措辞激烈但含糊。
[sal你这些年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会下地狱的]
下面有零星几个回帖。
——sal是谁?说清楚啊
——板凳瓜子备好了,就给我看这个?
——现在还带这种爆料的,屁都没有,哪个s啊?说清楚?
——我就是师院的,你想说谁?
帖子很快沉了,没掀起半星水花。
我正要关掉,手指滑了一下,页面跳转到论坛的生活随拍版块。
一个醒目标题:《记录我最后的时光》。
发帖人匿名。一个月前的帖子,最新发布时间:昨天。
我点进去。
整个帖子都是生活记录,每一楼都是随笔,毫无章法,有的才一两句话。
起床,刷牙用了薄荷味的牙膏,窗户玻璃上有水痕,擦了好几遍。热了牛奶,冰箱里剩的吐司有点干,抹了花生酱。下楼倒垃圾,接孩子,穿米色方根鞋,鞋跟有点磨损。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瓶农夫山泉。用现金,店员找零时多给了一块,还回去了。午睡后喉咙有点干。喝了半杯凉白开。出门,去邮局,寄了快递。单子填到一半笔没水了,换了一支。去了妈家。小崽子很调皮,没吃饭就走了。回家,电梯里遇到隔壁邻居。听伍佰。准备睡觉,检查了两次门锁。
刚关上帖子,我的手指忽地僵在鼠标上。
后背倏地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顺着脊椎彻底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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