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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击掌为誓(1 / 2)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都骗我!就像泥鳅,明明是我替他找的这个肥差,他却独独不分给我银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意识到说漏了嘴,转身就要跑。石枕雪手疾眼快,一把将她细瘦的胳膊攥得更紧。

“这么说,你知道这碎尸的人是谁喽?桑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不清不楚得过去,那凶手始终逍遥法外,他会不会回头来找你灭口?””

桑芽显然没有想到此节,鼓着腮帮,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石枕雪。

“告诉我,那人是谁。”石枕雪弯下腰,与她平视,认真的说,“我会让大人把他抓起来,只有这样,你才是安全的。”

“可是……”桑芽有些犹豫,“我若是不守信用,以后便没办法做生意了。”

“小命都没有了,你怎么做生意?”石枕雪无奈的叹口气,“好吧,既然你喜欢做生意,你要多少钱?”

桑芽拍拍腰间的布囊:“我现在有钱了。”

“那你想要什么?”石枕雪实在拿她没办法。

桑芽歪着脑袋想一想,道:“雪娘子,我现在想不出来,等我想出来再找你,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好。”石枕雪一口答应下来,“日后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必定兑现。”

桑芽桑芽低下头,脚踢着地上的石子,想了又想,最后一点头:“成交。”

石枕雪看着她,等她说出后面的话来。

“前天晚上我在附近游荡,你也知道的,他们都不叫我进青石街,只能在这些大户人家门外碰碰运气。走到咱们逃出来的这个角门的时候,一个女人叫住了我,她穿着一件很长的斗篷,遮得严严实实,我以为是宅子里的夫人要施舍,忙跑了过去。可是那女人却说她们家里有些秽物,想要扔掉,问我能不能帮忙,我当然答应啊,可是那夫人又说,那些脏东西大概有一百多斤呢,我身材瘦小,应当扛不动,就叫我找个帮忙的。我知道泥鳅是这附近的老大,就去找他,泥鳅一口答应下来,跟着那女人就走了进去,把我扔在外头!”说到这里,桑芽依旧忿忿不平。

“桑芽,这种时候了,就不要再说谎了,你真的是在李家角门外遇见的那女人吗?我看你进出李家的熟悉程度,你可不是进去一次两次了呢。”

桑芽只好说了实话:“我偷东西的时候被人抓住了,她威胁我,如果不帮忙的话,她就报官把我抓起来。我要是被抓住了,他们就会将我送回大伯家,我可不想过那种日子。”

这孩子,宁肯四处流浪,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也不肯回到她那大伯家,不知她大伯一家是怎么虐待她的。

“你借口答应,逃走了就是,为什么还要带着泥鳅返回来呢?”石枕雪觉得她还是没有说实话。

桑芽伸手从脏污的衣领里拽出一根细绳,绳上挂着一块已经发黑的银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吉祥纹样。“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那女人把这个扣下了,我只能带着人来交换。”

石枕雪心中一阵悲伤,这可怜的孩子,不知为了保护这块银牌曾经付出了多少,抚一抚她的头发,问道:“那女人你若是见了,还能认得出吗?”

桑芽点头:“那有什么认不出的?”

“你敢跟我去一趟衙门指证吗?”石枕雪问道,并且加上一个诱人的条件,“若能做到,我让衙门的赵班头关照着你,你看怎么样?”

桑芽眼珠机灵地一转,伸出沾着泥污的小手,故作成熟的说:“好,咱们击掌为誓!”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后,两人达成暂时的盟约。

“大人,这事说来话长。”钱朗齐看着百里瑔皱的很深得眉头,立刻改口,“小人长话短说。周生没有父母,当然,他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是个私生子。他的父亲姓曹,母亲不详,可能嫁人了也可能死了什么的。总之,这个周生自幼被寄养在外,无人管教。他的生母容貌昳丽,他也承了一副出众皮相,眉目如画,风姿清举。可若论才学品性,却是半点也无,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不过空有一副好模样。待得周生长大之后,他的姐姐曹氏也已经嫁入了李家。这么一个年轻女孩儿嫁给李秀福,当然贪图的是李家的家产,这一点毋庸置疑。诸位可别以为这桩婚事,是李老爷贪图美色、强娶少女,实则恰恰相反,李秀福是迫于商会元老的压力,不得不迎娶曹氏。对,大家听得没有错,虽然是老夫少妻,可与大家所认为的情形恰恰相反,这场婚姻之中,被迫的一方是李秀福!”<

大家的目光从臃肿年老的李秀福身上转向年轻明媚的曹氏身上,再从曹氏身上转回李秀福身上。有人面露讥诮,有人摇头叹息。这世道,管他年老年轻,管他美丽丑陋,只要有钱,便能颠倒黑白,扭转乾坤。

钱朗齐继续说:“曹氏嫁进来之后才发现,原来李家一半家产都攥在小姐李蕴芝的手里,李蕴芝待字闺中,谁娶了她谁就能拿走李家这一半家产。诸位,”他向着听审的众人一拱手,“你们若是曹氏,甘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这偌大家产落入外人手中?”

“那当然是不肯的。”一个男人叫嚷着,眼睛不住地在曹氏曼妙地身材上游走,“赌上了一辈子,怎么肯让钱财漏走?”

“英雄所见略同。”钱朗齐笑道,“于是曹氏与她的娘家人便想了个法子,让这些钱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她们的掌控之中。”

“我知道了!”混在百姓之中听审的宋简明白过来,“师父,她们让周生娶了李小姐!”

“不错!”钱朗齐赞许的点头,“曹氏平日与李小姐相处,表面亲如姐妹,她便借此便利,屡屡安排周生与李小姐‘偶遇’。李小姐心思单纯,久居深闺,何曾识破这步步为营的陷阱?不过几番往来,便已堕入情网,成了曹氏姐弟掌中之物。其后周生趁机诱奸李小姐,致使她珠胎暗结。此等行径,按《大明律》‘刁奸’之条,罪当杖一百,徒三年,若系强逼,更罪加一等。”

百里瑔问道:“你言之凿凿,是自己的推断还是有证据证人?”

钱朗齐等的就是这句话,笑道:“大人,这些事,曹氏身边的婢女春桃可以证明。”为了收买春桃,他可费了不少银子呢。

“传春桃。”

春桃不敢抬眼睛看向她的主人,走上堂来将曹氏姐弟如何诱骗李蕴芝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百里瑔又开口,“既然是周生大费周章的诱骗到手,为何又抛弃了李蕴芝呢,此节说不通。”

“大人明鉴,此乃周生以退为进之计。”朗齐急忙解释,“他故作薄情,正是要逼李蕴芝与父抗争。他算准了李家小姐未婚先孕之事一旦传开,李秀福颜面尽失,在商会再无立足之地!届时李秀福定会求着他娶了女儿,还将乖乖奉上嫁妆。岂料李小姐性情刚烈,竟万念俱灰,趁乱自尽。‘威逼人致死’条,‘若因奸盗威逼人致死,斩!’周生虽未亲手杀人,其诱奸、逼迫之行,实为致死之因。周生罪孽深重,本就死罪难逃。而曹氏姐弟也因此反目成仇。最终,曹氏杀了她的亲弟,并且残忍碎尸。按律,‘谋杀期亲尊长、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已杀者,凌迟处死。’虽周生为其弟,然此等残忍碎尸,泯灭人伦,罪大恶极。请大人尽快判处这毒妇一个凌迟之罪!”

就连丛家夫妻都听得怔住了,大家的眼睛再次聚集在曹氏的身上,这么一个柔弱女子,竟是一连串悲剧的根源。

李秀福面色灰败,一身绸缎长袍掩不住发福的身形,眼下浮肿,不时抬手擦拭面膛,不知是在擦汗还是在擦泪。

曹氏依旧低垂着头,单薄肩膀不住颤抖,反复喃喃如同梦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果然是你,你这个毒妇!你就该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丛家夫妻叫喊着就要打,再次被衙役制止。

百里瑔一拍惊堂木:“曹氏,钱朗齐所说的一切,你可招认?”

曹氏并不回应,还是一味地颤抖,摇头:“我没有杀人……”

“来人。”百里瑔从签筒中抽出一根刑签,随手掷于堂下,“拶指。”

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轰然应诺,从刑具架上取下一副色泽暗沉的拶子。一人粗暴地抓住曹氏的手臂,另一人毫不留情地将她那十根纤细如玉的手指,塞入木棍之间的空隙。

曹氏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毫无血色,哀求的看向百里瑔:“大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看客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屏息凝神,瞪圆双眼,盯着那副即将收紧的刑具,饶有兴致地赌起这曹氏能坚持多久。

钱朗齐负手而立,一副案情已明的镇定模样。

李秀福抬起无神的眼睛,看向那副拶子,又迅速瞥开,几乎将脑袋埋进胸膛。

两名衙役面无表情,左右分立,握紧了绳索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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