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完）（1 / 2）

自从战事开始，马修脑子就乱哄哄的。每天经手的灵魂有上千名之多，后勤部发来的任务清单长得能拖到地上，两眼一睁就开始干活，干到昏天黑地，干到他废寝忘食，那勤奋的劲儿，真对得起他优秀积极分子的称号。

死亡部部长有时会到一线亲自慰问连轴转的员工，带着新鲜水果、糖果蛋糕之类便宜量又大的慰问品。在战场这种人人灰头土脸的地方，死神们也就不计较什么了，接过领导给的东西，就地一坐拆开就吃。

这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死亡部部长递给马修一个里脊肉肉包外加一条重要消息：“小马啊，你上次那个事，就是空白任务清单那个，预言部门的专项行动小组给你整好了。他们组长跟我说，最后的单子马上就要下来了，让你做好准备，这回保证准确无误！”

马修正用牙齿咬开“神明牌”牛奶的塑料吸管的包装。这动作实在不雅观，和身穿西服套装的死神不搭，但神和人一样，一忙起来就顾不得颜面了，连带说出口的话都粗糙了不少：“啥？终于整改好啦？我那任务终于要结束了？好好好，预言部门这效率哦，我真谢谢他们！那领导，我要不这就去鞠斯伯莫一泽那边守着？”

“不急，”部长摆摆手叫他坐下，“你这不是还没收到通知吗？说明时候未到，你再跟大家伙儿干会儿。”

“啊？”

“工作得讲究轻重缓急嘛，你那边任务还没下来，这边大家又都忙着，你就再多干点嘛。”部长用手背拍拍马修的胸膛，“你一个优秀员工，一个死神积极分子，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在最前线发光发热，让别的部门羡慕我们的工作效率！”

马修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勉强维持住笑容：“可是领导，鞠斯伯和莫一泽离咱们这儿离得老远了，预言部门的通知说下就下，我怎么来得及赶过去呢？”

“这有啥？你年轻，你腿长，实在不行跑两步，这不就到了嘛。你加油，我看好你哦～”

领导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马修在原地冒火。

周围同事们都已经开工了，他也不好继续干坐着偷懒，便加入最近的一个工作小组，协助完颜小玉和拓跋小肃拼接一个破碎的灵魂。<

“喂，马修，你找找附近有没有……有没有一根左脚的大拇指，大概这么长这么粗。”死神小肃朝同事比划，“这个可怜人，被贵族的大炮轰了个粉碎呀！”

马修在四周翻找，然后举起一块：“是这个吗？”

“不是。”

“这个？”

“也不是。”

“这个总归是了吧！”

“你拿来拼上试试，不对，还是不对，这都不是一个色号。”

马修“啧”了声，泄气般想把新找到的大脚趾丢回地上，却在看见尚不成人样的灵魂后改为轻轻地放下来。

“怎么啦？”完颜小玉拎着条没拼完的腿过来问，因为连日劳作，他疲惫得脚步都有些虚浮。

“你明知故问。他和家里两任务对象相处出感情，想人家了呗！”拓跋小肃在不远处喊。

“哦！”完颜小玉发出小小惊呼，“我知道了，你也爱上客人了！”

马修感到烦躁，他想和朋友们解释自己还没公私不分到那种地步，只是因领导摆在明面上的压榨生出了一股子叛逆心，但思考再三觉得说了也没用，索性不说了。

“嘛，想他们就去呗，这里有我和小肃顶着，出不了事的。”小玉宽慰他，“大不了咱晚上一起加个班……”

“哒哒哒哒哒——”

“什么东西跑过去了？”小肃小玉面面相觑。

马修摸出望远镜：“来，我看看。嗯，啊，噢！是鞠斯伯！”

没和任何同伴打招呼，鞠斯伯直奔王宫。

凭借直觉，他自己摸索出了一条路，从王宫花园穿进城堡最南边的楼梯口，然后在二楼一无人的储物间翻窗而上，单手抓住阳台的镂空石雕围栏，全身一用力，直接翻了上去。

他不是不害怕，相反，他心跳猛烈得几乎要爆炸，但不理性的欲望盖过了本能的恐惧，他不怕转角遇到士兵，不怕突然对准眉心的枪口，不怕来迎接自己灵魂的马修，只怕有生之年不能再见上莫一泽一面。

“泽泽！”

他冲屋里头轻唤一声。

这是间很大、很漂亮的屋子，看起来是间接待客人的客厅，放眼望去尽是瑰丽的紫色。他曾在莫一泽那里听说过这种色彩，那会儿还以为是女友在说梦话，现在想来，是她在暗示自己的贵族身份了。

鞠斯伯不清楚这是哪里，也不清楚女友会在偌大王宫的哪一个角落，只能四处走走碰碰运气，祈祷自己能在见到她后再送命。

“泽泽？”

屋外有脚步声，是硬质的军靴交替踏在地板上，并不整齐划一，却始终透着威严。

男人赶忙往门后躲，并举起手枪，拉开了保险。所幸，士兵们走远了，没有发现他这个“不速之客”。

或许他该往王宫的中心走走，这种时候将军应该都守在国王的身边。

“鞠斯伯？”

男人猛然转身，看见日思夜想的容貌后不自觉地举起了枪。“泽泽……”嘴唇在颤抖，眼眶在发酸，他放下了枪，拼命忍住想冲上去拥抱莫一泽的冲动，“你……你果然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

莫一泽笑了笑，语调非常慵懒。她看上去非常疲惫，头发衣领远没有平时那般整齐，但仍要比鞠斯伯好上不少。

男人看着她转过身，将手枪塞进腰间带金边的皮质枪袋——她手上一直有枪，只是没将它对准鞠斯伯——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坐吧。”女人说。

“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了！”鞠斯伯将事先编好的话一股脑儿吐出来，“宝贝儿你穿上我的衣服从后门赶紧走，什么都别管，别回头，一直走……别走大路，绕小道走，你就，你就，就回家去！就回家去！不会有人拦你的，他们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你！你先跟我回家，等打完仗我就送你去乡下避两天，那会儿大家都忙，谁会管一个失踪了的女将军呢……就算你被抓住了，就算被抓住了，我也有法子能保下你，我们答应了你家看门的佣人，要留你一命的……要留你一命的，你会活下去。然后我们就，我们就……”

“我们就什么？”

鞠斯伯好不容易捋平了舌头：“我们就结婚。”

随后赶来的死神马修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鞠斯伯和莫一泽一站一坐，求婚现场看起来更像是在经历生离死别。

莫一泽又笑出声：“不可能的，你知道，咱们之间已经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