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2)
鞠斯伯出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细细的雨,他仰头看了会儿棉袄般的沉重天色,然后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
他照例去先去市图书馆坐了坐,随便抽出一本有关卡拉王国历史的大部头书读了约莫半个钟头,等街道上人流最密集的时刻到来,他就混在其中走上去“面包小队”公社的路。
成员们看到他的出现都非常惊讶,原本热闹非凡的房间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寂静无声。
鞠斯伯发现同伴们的脸色奇怪而统一,年长的那些无一不面如死灰,像悲伤中混入了过多的忧愁,年轻人则个个红光满面,跟用火燎过一样,面向鞠斯伯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男人挨个注视同伴们的脸,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桌子尽头的米乐羊身上。自打江容屿牺牲,这个比鞠斯伯还好温和的人就成了“面包小队”的总指挥。
米乐羊清了清嗓子:“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的蜜月旅行得花上……起码一周的时间。”
鞠斯伯拉开门边的一把椅子随意坐下,随口编出一段真假参半的话来:“乡下没什么好看的,地都荒了,房子都废得差不多了,追忆往昔花个几小时就足够,没必要带我家小蒲公英在那儿受苦。”
“如此最好,”米乐羊点点头,“我们本就不希望你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公社去处理私事,只是如今人人都朝不保夕,我们不能强求你为了集体利益而留下人生的遗憾。换作是我,我也会希望能带妻子儿女去老家看上一两眼,万一哪天我在任务中丧命……我会死不瞑目的。总之,欢迎你回来,朋友。”
鞠斯伯朝他欠欠身,表示感谢他的理解,然后问:“所以,我离开的这两日是发生什么新状况了吗?我看你们几个……心情两极分化严重呀!”
一个成员拿出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递给鞠斯伯,那是一份由贵族卫兵队贴出的公告,不知被谁——很可能是愤怒的平民——撕成了两半还揉得破烂,纸片被用浆糊粘在了另一张纸上,尚能辨认上头的内容。<
鞠斯伯默读了一遍,心里没掀起多大波澜,意识到这点后他还有些庆幸,因为他虽不如祝行野他们几个年轻,但也没米乐羊那般老。“这怎么管得住呢?”他最后说,“何况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确实如此,”另一个成员道,“如果只是禁止平民非必要聚集,那我们偷着来就可以了,可偏偏那帮该死的贵族要把事做绝,连必要的日常活动也要禁止,买东西必须单个人排队,相互之间不许交流,禁止三人以上聚餐聚会,连夫妻带孩子下馆子也不行,婚丧嫁娶之类的事倒是能破例,但必须提前三日向有关部门报备,否则就是违法乱纪。真是该死的!”
“咱们不听,他们有能怎么办?”
“如果平民不遵守规定,他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拒绝向我们供应牛奶和面包,直到我们屈服并遵守。”
鞠斯伯皱起眉:“向我们供应牛奶面包的是平民,从来就不是他们贵族,他们凭什么禁止?”
“他们总有办法的,”那个成员垂头丧气,“据说国王已同意这个做法,就差那女将军在正式实施的文件上签字了。”
“哦,那还能抱点希望,没有牛奶孩子们就会饿死,我想没有女人会忍心这么干。”
与此同时,莫一泽执笔一挥,在羊皮卷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国王早该这么做了,”她心情颇佳地对聂恩何道,“要我说,这手段还不够强硬,只是扣押面包牛奶怎么够?谁敢反抗就直接拉上绞刑架,这样保管平民能服服帖帖。”
“您该知足,我亲爱的泽泽,现在这个法子还是我在国王耳边软磨硬泡了整整三天他才答应下来的。再强硬些的,比如您说的绞刑,我看劝上三年……不,劝上整整三十年,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女将军放下钢笔,难得不正眼朝着王室成员说话,男人身上这件浅紫色的崭新套装吸走了她的全部注意。
“工匠们的速度挺快。”她用指腹轻轻触碰对方的衣领,“成品很不错。”
“是不错,只是还不够快。他们染成这样一块布料要花好几天,到现在只够做两套衣服,第一套在王后那儿,第二套就是我身上这件了。”聂恩何转了个圈,展示新衣的背部设计,“我已跟所有人打好招呼,第三套将穿在泽泽您的身上。您可以先考虑考虑是做舞会的晚礼服还是做工作穿的将军制服。”
“其实不必麻烦……”
“干脆都做了吧,卡拉历史上的第四套紫色衣服也可以穿在您身上。咦?这茶快凉了,您不喝吗?”
莫一泽终于把视线移回方才在做的事上。表面上看那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红茶,装在不起眼的肉色茶杯里,冒着微弱热气,散着淡淡的香,只有天真的“渴死鬼”才能发现里头的奥妙——它被女将军加了致死量的白糖。
这一“甜茶”实验起初只是莫一泽的临时起意,她想知道在红茶(什么饮品都好)里添多少糖或盐才能撕破fork的善良面具。但这法子暂时是用不上了,因为这类地毯式搜索的工作需要耗费大量人力,而近期大部分的卫兵力量都将投入新法令的实施之中。镇压的初期必会激起民众的抗议,唯有将铁链收紧到极限,才能阻止叛逆的反复滋生。
一只不与茶杯配套的铁质汤匙突然伸进了红茶中,“隐形人”马修当着聂恩何的面,光明正大地偷茶喝。
这事于莫一泽而言并不常见,死神几乎从不跟她来王宫,今天似乎是她与他相识以来的第三回。
只见马修对着汤匙咽了咽口水,尝新式甜品般满含期待地将它送进嘴里,然后——
“呸!”
红茶难以下咽。
莫一泽看着老朋友被甜到发晕的表情,觉得自己兴许有当化学家物理学家的天赋,头一回实验就取得了圆满成功。
“您不喝,我可就喝啦!一定是最近费了太多口舌的缘故,我总觉得口渴。”
“嗯?等等!”
在女人来得及阻拦之前,聂恩何端起茶杯,把里面的东西一口干了。
“怎么啦?”男人疑惑地看着她,“需要叫侍女为您再上一壶吗?我相信王宫还没缺钱缺到连红茶都喝不起。”
莫一泽摇头说不用了,然后将话题扯回紫色新衣的裁剪上。趁聂恩何饶有兴致地卷起衣袖让她看内衬的花纹,她多瞥了几眼男人的咬肌和说话时偶尔露出的牙齿。
看上去毫无问题,但问题已摆在她的眼前。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面包小队”公社内,祝行野高举缠着绷带的右臂,鼓舞人心般大声说,“这是一个好时机,我们不能再等了,应该趁民愤高涨的时候向贵族发起进攻。”
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们全都挥舞着拳头附和,房间内顿时沸腾起来。
“安静!安静,孩子们。”米乐羊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打击贵族是我们小队成立的初衷,是迟早要做的事,但究竟什么时候做,是不是现在就要立刻做,还需要我们慎重考虑。”
“可贵族实在欺人太甚!”另一个年轻人叫嚷起来,“我们本就是因为地里收成差、吃不饱还交不起税才进城谋生的,如今城里的食物也越来越少,物价还越来越高,我们从早到晚在工厂干一天才能勉强维持生计,现在他们还要打扰我们的正常生活,扣押本就不充足的食物,这叫我们如何忍受?”
“他们欺人太甚!他们欺人太甚!”
那个年轻人继续说:“我们年轻还没成家,孤身一人在这城里,死了就死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妻子儿女要照料,家里或许还有年迈的母亲躺在床上,你们怎么能不着急呢?若我们现在不反抗,他们总有一天全都得挨饿。”
米乐羊和鞠斯伯对视一眼,垂头表示自己找不出话来反驳了,请能言善辩的小说家继续。
“其实我觉得……”鞠斯伯慢悠悠地开口,“孩子们说得对。”
“老天,怎么连你也沉不住气!”米乐羊泄气般往椅背一靠。
“你听我说,如今在我的家乡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孩子们,五六七八岁的小孩,已经有因为长期吃不饱而变成fork的了。虽然饥饿和fork间的关联尚不明确,在座的fork朋友们也有克制食欲的能力,但我不认为这是个可以视而不见的事情。若是放任不管,平民很可能会与吃人的fork划等号,往后将面临什么——贵族的追杀、奴役——都不好说。”
“所以你认为得趁现在就把贵族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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