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2）

清脆的一声“哒”，三只酒杯相碰于半空，摇晃而出的红液沾湿了马修的袖口，还有一滴撒在了完颜小玉的鼻头。

“给你手绢，”马修制止试图用衣服擦鼻子的同事，“西装脏了得洗，麻烦。”

“手绢就不用洗吗？”拓跋小肃摸出包面巾纸，从小塑料包装里抽出一张拍上小玉的鼻梁，“来，一次性用品，方便，咱们死神就该走在人类时代前面的前面。”

“但这不环保，浪费。”小玉指出。为了贯彻“处处节约”的原则，他抹完鼻子还擦了擦嘴，最后给纸巾翻了个面，用于清洁本就不脏的桌面。

“想要环保，那就别吃这桌饭！”拓跋小肃凶他。

没错，眼前的这桌子“庆功宴”晚餐——一次性纸桶装的方便面，一次性塑料碗盛的自热火锅，一次性餐盘摆的蛋糕和松饼，一次性刀叉，一次性筷子，还有各色各样的、二十世纪才出现的一次性塑料包装袋——和“环保”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听不听，预言研发部生产出来就是要给我们用的。我只是说说，又不是真的不用。”小玉捂住耳朵用力摇头，然后给左侧的同事抛去个眼神，马修收到“信号”，也跟着“不听不听”。

“诶，我说，”小肃问马修，“咱们在莫一泽鞠斯伯的家里开pary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有什么？我们不过是找张桌子吃个饭，又没在他们屋子里蹦跶狂欢。”

“要是动静太大被听见了……”

“那一定是闹耗子了，进野猫了，被野狗缠上了，”马修笃定，“总之，和我们无关。再说了，他——”然后是极小声的一个“们”字，“早就习惯啦，是给咱仨收拾善后的神！”

很容易想象鞠斯伯的善后方式：先女友一步冲进客厅，拿起葡萄酒瓶——自热火锅、桶装方便面这类神明出品的东西人类都看不见——就往地上泼，声称酒精有助于驱赶老鼠，然后故作镇定地对莫一泽打哈哈：“哎呀，亲爱的你刚才没瞧见，好肥一只耗子呢，乍一看还以为谁给家里的猪染了色，但被我一吓唬就逃走啦哈哈哈！”至于莫一泽，她会相信的，这话让别人来说都是对她贵族身份的不敬，但从鞠斯伯嘴里说出来就是一种调情，很可能调着调着两人就去床上逮老鼠了。

但凭马修对任务对象的了解，莫一泽爱鞠斯伯的聒噪要胜于爱他的床上功夫，因为人类习惯将说话的人视为出头鸟、替罪羊待选、某一责任的承担者。莫一泽想说的话，鞠斯伯主动替其说了大半，所以待在他身边，女将军就不必担责，尽管很多行为伤害的是她自己的身体——比如嘿嘿嘿，muamuamua——但加害者始终是对方，莫一泽就永远一身轻。

“嘶溜！”一叉子方便面被马修嗦进嘴，因速度太快，面条的一端弹上他的鼻尖，油腻腻的，真糟心。在面巾纸和手绢之间他选择了后者来擦，却因干净的帕子沾上了橙黄的油而更加烦躁，啧啧啧，洗不掉了，果然还是一次性的东西更好。

拓跋小肃觉得太过冷清，三名死神只知道吃不知道说话，一点没有开庆功宴的样儿，于是从背包里摸出个粉色ipad（神果air6，预言研发部最新款），往那儿一竖就点开了视频。

“放的什么？”马修用叉子一指。

小肃还在伸长胳膊点击，调整角度确保大家都能看见：“新开发的balabala短视频平台，咱们就来看个……吃播吧！据说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很习惯这类节目，解压又解馋。”

不大的屏幕上有半张男人的脸，他用粉底盖住的痘痘下巴前有一大碗酸菜牛肉面，死神三人组低头一看，哇哦，竟是和他们的同款面条诶！那男人做了个“嗨”的口型，用塑料叉搅拌了几下，就大口吃了起来，期间还不忘冲观众竖大拇指，赞扬食物的好味道。

“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我怎么没吃出来。”完颜小玉闷了口酒润润嗓，又因红酒染上了酸菜味而直皱眉。

小肃咂咂嘴：“可能死神的味蕾和人类不一样？那人吃得还挺香。”他越过小玉点点马修的肩，示意同事把酒瓶递过来，不料被小玉抬起的头撞了个正着，酒瓶一斜，全倒泡面里了。

“扔了吧，它看起来更难吃了。”紫红色的液体未和飘油的黄汤充分融合，只瞥了一眼就让马修恶心想吐。

拓跋小肃盯着碗里的东西沉思了会儿，缓缓转向同事们：“你们说鞠斯伯和莫一泽会喜欢吃这怪东西吗？”

“啪哒。”半截面条从马修嘴里掉回一次性碗中，“你以为他俩是猪吗？还是厨余垃圾处理机？什么都吃啊？”他震惊过了头，三个反问句一句比一句响亮，“要是被莫一泽听见了，看她不嘣了你！”

“我要嘣了谁？”

“哇……唔！”

三人组抱着面碗原地起跳，刚要发出的尖叫被他们自己的手捂了回去。最紧张的自然是马修，若是被鞠斯伯听见了动静，这出“两头装隐形人”的戏怕是要穿帮，那样他不光要被扣奖金，还有可能被革职开除。

莫一泽拿起个包裹，作势要放到表面干干净净实则一片狼藉的桌上。瞬间，那些ipad啊蛋糕啊面啊被小肃小玉收走，盘子顶在头上，碗捧在手心，刀叉叼在嘴里，混乱抽象的姿势堪称行为艺术。

“噗……这是什么东西？”马修忍笑忍得辛苦，竭力将目光从同事身上移走。

女人拆开包装，拿出情趣内衣在死神老友面前一抖：“聂恩何送的，我还是收下了，看起来还不错吧。”她指的是束胸边沿的时髦蕾丝花纹，但马修的关注点在腰腹处长到可以裹木乃伊的缎带。

“哇哦，这真是……与众不同啊。”死神想不出别的词了。

“是啊，我也觉得，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设计的，真是时尚到另类。”

“我以为你对这类着装不感兴趣，亲爱的莫一泽女士。”

“确实，但我想，”女将军的脸颊竟有些绯红，她已卸了妆，没有白粉底可以掩饰情绪，“鞠斯伯应该会喜欢。你知道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兴趣喜好都大差不差。”

“你想给他一个惊喜？”

“是的。”

“但你必须知道，惊喜和惊吓仅一字之差。”

莫一泽不大在意这话，拉开身边的椅子准备入座，不料那儿正踩着拓跋小肃的一只脚，死神因手持的东西太多、姿势太怪难以保持平衡，只能将一半身体支在木椅子上。

“哗啦，扑通，砰！”真是惨烈，刀叉飞了，面汤洒了，自热火锅被抛至房间的另一边，连带完颜小玉和小玉手上的东西都融入了满地凌乱，因额头磕到地板，两死神疼得龇牙咧嘴，和旁边衣冠整齐坐姿端庄的女人简直没法比。

“怎么了？”莫一泽问，她听不见也看不到神明们的闹剧，只是察觉到马修脸上传递出的信息，那是个“没眼看”的表情。

“没什么。”

“真的？”女将军不信。

“真的。”只不过是有地板要拖，有垃圾要扫，有两个同事要洗干净而已，马修宽慰自己。

“哇啊啊啊！我的ipad变成酸菜味的了！”

“呜哇哇哇！我整个人变成酸菜味的了！”

“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地板上，可怜巴巴又脏兮兮的小玉小肃正捏着墩布擦地，随身携带的一次性纸巾已经用完了，现在只有可重复使用的墩布在陪伴他俩受苦。三人吃方便面用的小叉子精准地插在了蛋糕上，可惜一口没动的蛋糕精准地掉在了地板上，且不说浪费食物会令死神心痛，被奶油染白的地板缝隙是真正令他们头痛的。这，完，全，擦，不，掉，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只有我俩在干活？”看着悠闲自得听人墙角的同事马修，拓跋小肃觉得心里非常不平衡，嘴一撅，手一挥，墩布就砸中了偷懒者的背，但马修不为所动。

“在听什么呢？”好奇心驱使，另两死神也凑到客厅门口，隐隐的，有些别样的动静从主卧方向传来，“他俩这是……在打架？”

马修冲同事们摇摇头，示意接着听。

一记沉闷的“砰”。